这气息通过被捂住的呼吸,丝丝缕缕地钻入他的鼻腔,霸道地占据了他的嗅觉。
叶鸾祎没有说话,也没有进一步的举动。
她似乎只是将手这样搭着,在黑暗中感受着他的存在,和他那骤然停止后又开始变得极其艰难、极其微小、试图从她指缝间汲取空气的细微气流。
古诚不敢动,甚至连吞咽口水的动作都不敢做。
他的眼睫在黑暗中疯狂颤抖,刷过她掌心的边缘。
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脸上这只手上。
她能感觉到他皮肤的温热,他鼻翼因极度克制呼吸而带来的轻微翕动,他长睫扫过时羽毛般的轻痒。
他试图将呼吸放到最轻、最缓,小口小口地,几乎是用舌尖和喉咙最细微的肌肉在操控气流。
生怕气息稍微大一些,就会冲破她掌心的屏障,惊扰到她,或者……引来更彻底的“处置”。
这导致他的呼吸变得异常短促而浅薄,胸膛因为缺氧而开始产生微微的闷痛,耳膜也嗡嗡作响。
叶鸾祎的手掌依旧稳稳地覆着,没有施压,也没有移开。
她似乎在黑暗中“观察”着他这种因被掌控呼吸而生的、极致的克制与挣扎。
她能感觉到他脸颊肌肉的僵硬,感觉到他竭力控制却依旧无法完全平息的、细微的颤抖。
这是一种更甚于丝带束缚的、对生命最基本自主权的无声褫夺与赠予。
空气不再理所当然地属于他,而是需要通过她掌心的允许,才能艰难地流入一丝。
时间在黑暗中变得粘稠而诡异。
古诚的意识开始因为缺氧和极度的精神紧张而有些模糊,视野里出现细小的、闪烁的黑点。
身体的本能叫嚣着需要更多的氧气,但精神上更强大的力量——对她意志的绝对服从,和对此刻这种被彻底掌控状态的某种病态沉溺——压制着本能。
他像一条被轻轻按住鳃的鱼,在濒临窒息的边缘,感受着一种混合着痛苦与奇异安宁的眩晕。
终于,就在古诚觉得胸口闷痛快要达到极限、眼前发黑的时候,那只覆在他脸上的手,极其缓慢地,移开了。
不是一下子拿开,而是掌心先微微抬起,让新鲜的、微凉的空气瞬间涌入他的口鼻。
他控制不住地、猛地吸了一口气,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粗重和突兀,带着劫后余生般的贪婪。
然后,那只手才完全离开他的皮肤,带走了那份微凉的温度和淡淡的香气。
叶鸾祎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仿佛刚才那漫长而窒息的一切只是她睡梦中的一个无意识动作。
古诚躺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却又极力压抑着声响地呼吸着,如同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
冰冷的空气涌入肺部,带来刺痛般的清醒。
脸上被覆盖过的地方,还残留着清晰的掌痕触感和微凉的异样感,嘴唇和鼻尖似乎还能捕捉到她掌心那极淡的气息。
手腕上的丝带,脸上的掌痕……黑暗之中,他仿佛被无形的绳索从里到外捆缚、标记。
一种极致的卑微与一种被彻底“处理”后的、虚脱般的归属感,如同冰与火,在他体内交织冲撞。
他不敢再轻易呼吸,生怕再次打破这脆弱的平衡,引来那只手的再次降临。
他只能将呼吸调到最轻、最缓,几乎屏息凝神,去捕捉她那重新变得平稳悠长的呼吸节奏。
然后,小心翼翼地、卑微地试图让自己的气息融入其中,不再成为那个突兀的杂音。
黑暗中,两人的呼吸声再次交替响起。
这一次,古诚的节奏变得异常微弱而谨慎,如同微风中颤动的蛛丝,紧紧依附着叶鸾祎那平稳深长的气息脉络,不敢有丝毫逾越。
夜,在无声的掌控与驯服的喘息中,深沉如海。
只有那偶尔从窗缝渗入的、极其微弱的月光,勾勒出床上两个静止轮廓的模糊边缘,和一个手腕上那几乎看不见的、香槟色的柔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