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动。
没有回头,没有询问,仿佛真的对他的靠近一无所知,又或者,是全然的不在意。
这无声的漠视比任何斥责都更让古诚感到窒息般的痛苦,却也更加催生了他孤注一掷的勇气。
他加快了速度——如果可以称那依旧缓慢如蜗牛的动作为“加快”的话。
用尽最后的力气,拖动着疼痛不已的双膝和僵硬的身体,终于,挪到了沙发侧面。
离她垂放在地毯上的、赤着的双脚,只有不到半臂的距离。
他停了下来,几乎虚脱。
汗水已经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和后背的睡衣,膝盖处传来火辣辣的、持续的痛感。
口腔里,那颗葡萄终于在一次剧烈的挪动中,被他无意识地用后槽牙轻轻磕破了一点皮。
更浓的、带着些许果肉纤维的甜汁涌出,瞬间充满了整个口腔。
他闷哼了一声,极其细微,从鼻腔里溢出,腮帮鼓动着,拼命抵抗着那想要大口吞咽的本能。
他伏低身体,额头几乎触碰到她脚边地毯上柔软的长绒。
这个角度,他能看到她纤细的脚踝,圆润的脚跟,和微微弓起的、白皙的足弓。
她的一只脚随意地搭在另一只脚的脚背上,脚趾莹润,透着健康的淡粉色。
他不敢再靠近了。
这个距离,已经近得能感受到她身体散发出的、温暖的体温,和她足间极其淡雅的、混合着沐浴乳的气息。
再近,就是真正的冒犯了。
他就这样跪伏在那里,胸膛因为刚才的爬行和极度的不适而剧烈起伏,却又被他强行压制着幅度。
他微微抬起头,目光卑微而渴望地,仰望着她坐在沙发上的、依旧背对着他的身影。
他在等待。
用最卑微的姿态,无声地呐喊,祈求她哪怕一丝一毫的垂顾。
时间再次凝固。
只有他粗重压抑的呼吸,和她平稳悠长的气息,在昏暗的光线中交织。
叶鸾祎翻动书页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仅仅是一下。
然后,她仿佛只是被书中某个情节稍稍吸引,很快又继续翻了下去。
但她那只原本随意搭在扶手上的左手,指尖却极其轻微地,在光滑的木质扶手上,无意识地敲了一下。
“嗒。”
一声轻响,几不可闻。
却在古诚耳中,如同惊雷。
他猛地一颤,口中汁液因为他突然的紧绷而险些呛入气管,引发一阵剧烈的闷咳,又被他死死压住,只在喉咙里发出沉闷的咕噜声。
他睁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她那只敲了一下的手指,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挣脱胸腔。
她……她知道了。她一定知道了!
可是,她还是没有回头。
古诚眼中的光芒在狂喜与更深的煎熬中剧烈闪烁。
他像是得到了某种模糊的鼓励,又像是被推入了更焦灼的油锅。
顾不得是否会发出声响,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次。
终于,将口中葡萄汁液,急促地吞咽了下去。
“咕咚……”
吞咽的声音在寂静中异常清晰。
他喘着气,有些狼狈地张了张,吸入新鲜空气。
然后,他像完成了某种仪式,又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将额头彻底地伏地
身体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膝盖的疼痛,还是因为方才那番挣扎,抑或是此刻这终于抵达却依旧未得明确回应的、极致的卑微与等待。
他伏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肩背细微的起伏。
嘴里空了,心却仿佛被填得更满,更沉。
叶鸾祎依旧看着书,仿佛对身后发生的一切,那艰难的爬行,那吞咽,那最终匍匐于地的颤抖,都浑然不觉。
只是她赤着的、搭在另一只脚上的脚趾,在昏暗的光线下,极其缓慢地,微微蜷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