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花海上空,被黑白色火焰包裹着的洛阳晨头痛欲裂,他眼中甚至看不到哪怕一瞬的正常画面,过去发生过的,眼前真实看到的,梦里幻想出来的接连在他眼前闪过。死去的景明秋时而对他笑,时而对他哭,时而又对他刀剑相向,阿南和小江时而是小时候的模样,时而是长大的模样,时而围着他笑,时而站在一起冷眼看着他,年轻时候的自己和景寒阳挥斥方遒的场面刚刚结束,风月城里数十万冤魂钻进未央宫的场面就跳到了他的眼前,间歇着还能看到冉遗那张丑陋的脸。
他手中的火焰不停地朝眼前出现的冉遗冲去,可这些焚烧一切的火焰却偏偏烧毁了除了冉遗以外的所有人,渐渐的他甚至都不知道手中的火焰究竟是真是假。
不停翻涌的火浪终于停了下来,掀起的花瓣也终于得了闲,飘飘悠悠地落了地。
双眼通红的洛阳晨低着头佝着背,像是个垂死的老人一般静静地站在花海里,七彩的花瓣正从天上飘落,很快就淹没了他的小腿。
无数的泡沫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化作了冉遗的本体,仍是遮天蔽日的庞然巨物,但身上血淋淋的伤口却藏不住刚刚石罍爆炸对他造成的伤害,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一直从腹腔到胸口再一直蔓延到他的长脖子上,受了伤的内脏在伤口中若隐若现,虽然这些伤口看上去也在恢复,但和无月明那样子比起来还是要差不少。
冉遗用它嘶哑的声音笑了起来,“洛城主,时至今日又何苦再和我作对,不如加入我教,共商大事如何?你不仅可以继续做你的城主,在城外还有我万千教众做你的后盾,何乐而不为啊?”
“万千教众?”洛阳晨嗤笑起来,“那秋儿也算是你的教众,你又为何要杀了她?”
“哦?城主莫非忘了?”冉遗抬了抬爪子,洛阳晨突然抱着脑袋痛苦地跪在了地上,似是有无数的记忆涌进他的脑海,“那可是你亲自动的手,为何怪到我头上来?”
洛阳晨挣扎着抬起了头,他不理会冉遗的讽刺,一字一句地问道:“是不是因为她没听你的话你才杀了她?”
“当然不是,”冉遗难得的正经了下来,“本教主张顺应本心,她只是遵循了教义,我怎么会因为这个杀她?”
谁料冉遗话锋一转,“可我若不杀她,又要怎么控制你呢?我也是顺了我的本心,大家都按教义行事,谁又怪的了谁?若不是你的女儿对我还有用,她俩也活不下来。”
洛阳晨闻言竟像疯了一般仰头大笑了起来,“秋儿死了,城也没了,事已至此,倒也没什么可牵挂的。入你西风夜语可以,但你要把我丢失的记忆还给我。”
“唉,人呐,总是困于无谓的感情里,你们要何时才能明白,万物生灵皆生于天地,又归于天地,七情六欲不过是浮云遮日,终将散去。”
冉遗挥挥爪子,洛阳晨的眼睛突然浑浊起来,过去的记忆猛地涌入他的脑海。
这次他终于看清了一切,幽暗的树林里,景明秋笑着向他走来,还问他明明说好不跟她们一起出来春游的,怎么还是偷偷地跟在后头,可他还没回答,景明秋就摇身一变成了一个披着黑袍怪人,两眼泛着红光,他没有丝毫犹豫就捏住了黑袍人的脖子,黑白的未央灯从掌心处燃起,瞬间就把黑袍烧了个一干二净,没了黑袍的怪人又重新变回了景明秋。
景明秋看着洛阳晨,眼神中先是不解,后是坦然,她伸手摸了摸洛阳晨的脸,或许是以为洛阳晨是因为她是西风夜语的人才杀她,眼神里竟然多了几分羞愧。未央灯渐渐散去,身上布满裂纹的景明秋已经闭上了眼睛,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景明秋的身后钻了进来,正是迟迟没有等到景明秋回来的阿南,她看到眼前的一幕惊声尖叫起来,洛阳晨也恢复了清醒,但眼前看到的却更像是一场梦,他不停地摇晃着早已死去的景明秋,可后者已经给不出任何回应。就在此时,冉遗出现了,情绪崩溃之时正是他施法的好时候,于是他化作水雾在场中稍一盘旋,洛阳晨和阿南便一同栽倒在地。
“如何?”冉遗像是个跟人炫耀自己刚得到的新糖果的孩子,得意洋洋地问道,“我这手笔洛城主可还看得过眼?”
洛阳晨无声地笑了起来,这些年的幻境就像是一场噩梦,如今噩梦醒了,记忆里的人也变回了原来的模样,他像是再无所求那般祥和,“能让你费尽心思编织这场梦的一定是件大事吧?”
“哦?洛城主有兴趣?”
“我那两个闺女你也算计了?”
“本来只打算用你亲生的那个,但谁知另一个捡来的也非要掺和进来,只好也给她造场梦了。”
“我记得我跟你说过,你若是敢动我女儿,我就要了你的命。”洛阳晨话锋一转,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意。
“当然记得,”冉遗怪笑起来,“我的命就在这里,但洛城主要拿得到才行啊。”
在洛阳晨眼中冉遗突然变得狰狞起来,像是来索他魂的恶鬼,他抱着脑袋嘶吼起来。
“我还从未用过这么多年只为给一个人编织梦境,洛阳晨,你很厉害,若是白白杀了实在有些可惜,我教正缺你这般人物,如今你妻子已死,女儿也活不长,何不干脆抛下这些累赘,与我一起共襄盛举?”
洛阳晨喘着粗气,“你们西风夜语都是这么传教的?”
“洛城主此言差矣,我们西风夜语千百年来什么时候传过教?只是有识之士自然而然便会聚在一起,人以类聚,物以群分,洛城主不会不知道吧?”
“你杀了我妻子,又要走了我女儿,现在还要我,你要把我洛家吃干抹净,未免太贪心了些。”
“欲望总和实力相关,而在洛城主这里,我的欲望无穷无尽。”
“冉大夫这般自信,我倒要再试试了。”说罢未央灯又从洛阳晨的身上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