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不以为然:“老臣以为,此策不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礼部尚书胡濙出列,这位三朝元老须发皆白,脸上满是褶子,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流民本就是受灾之民,食不果腹,怎堪重劳?让他们修堤坝、挖河道,与役使灾民何异?传扬出去,恐损陛下仁名啊!”
他一开口,立刻有几位保守派大臣附和:“胡大人所言极是!治国当以仁为本,岂能让灾民受苦?”
“是啊,还是按旧例发放粮食为好,稳妥些。”
“万一流民不堪劳役,生出乱子,谁来负责?”
朝堂上顿时分成两派,一派支持“以工代赈”,认为务实高效;一派反对,觉得有违“仁政”,风险太大。双方各执一词,争论渐渐激烈起来。
朱高炽早有准备,等议论稍歇,朗声道:“胡大人忧心仁名,但所谓仁政,并非一味施舍。流民缺的不仅是粮食,更是活下去的底气。”
他目光扫过群臣,语气坚定:“若只发粮,今日发了,明日怎么办?粮食总有耗尽的一天,到时候他们仍是流民,仍是隐患。可若让他们凭力气换粮,既能填饱肚子,又能看着亲手修好的堤坝护住家园,这份踏实,是施舍给不了的!”
“至于劳役过重,”朱高炽补充道,“每日劳作不超过四个时辰,老弱病残可做些缝补、清理的轻活,一样给粮。工钱按工作量算,多劳多得,绝不让老实人吃亏。”
他这番话,既回应了“仁政”的质疑,又给出了具体的安排,条理清晰,让不少犹豫的官员暗暗点头。
胡濙却依旧摇头:“殿下还是太年轻,把人心想得太简单了。地方官良莠不齐,若有人趁机克扣粮食、加重劳役,流民岂不是雪上加霜?”
就在朱高炽准备开口回应时,一个洪亮的声音陡然响起,带着几分不耐烦的锐利:
“胡大人这话,未免太过杞人忧天!”
群臣闻声一愣,纷纷转头望去,只见朱高煦从队列中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惯有的桀骜,眼神却直直射向胡濙。
这一下,连朱棣都有些意外,眉梢微微挑了挑。
朱高煦没理会众人的目光,大步走到殿中,对着龙椅上的朱棣拱了拱手,随即转向胡濙,语气带着军人特有的直接:“您说地方官会克扣粮食?那好办啊!谁克扣,砍了谁的脑袋!”
这话一出,殿内顿时一片寂静。这位汉王殿下,还是老样子,开口就是打打杀杀,可偏偏这简单粗暴的话,竟让不少武将暗暗点头——对付贪官污吏,有时候就是得用重典!
胡濙被他噎得脸色发白,捋着胡须的手都顿住了:“汉、汉王殿下,治理天下岂能只靠杀戮?”
“不靠杀戮,难道靠您在这里念叨‘仁名’?”朱高煦挑眉,语气更冲,“流民快饿死了,您不想着怎么让他们活下去,倒担心‘名声’?真要是让他们活活饿死,那才是损了父皇的仁名!”
他昨日虽在户部待得憋屈,可这一日查账,也算见识了底层官吏的猫腻。那些账本上的涂改、虚报的数字,背后都是百姓的血汗。他打心底里觉得,老大这“以工代赈”的法子实在,总比让粮食落在贪官手里强。
“再说了,”朱高煦转向朱棣,声音稍缓,“父皇不是要派御史监督吗?儿臣提议,再派些锦衣卫去!谁要是敢克扣粮食、加重劳役,不用等上奏,就地拿下!看哪个不长眼的敢动歪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