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底下的世界彻底烂了,承载规则的基石缺失,导致某种属于归墟的死水倒灌。
塞子没了,水往上涌。
这是物理规律,也是规则的必然。
“难怪…”
顾渊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难怪那些东西的规则,一个比一个死板。
它们也是被大水冲上岸的溺水者。
只是这溺水者,会拉着岸上的一切活物一起陪葬。
“老板,菜洗好了。”
这时,苏文甩着手上的水珠,从后厨走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电视里的动画片,又看了一眼靠在椅子上沉思的顾渊。
“咱们今天中午,准备营业吗?”
顾渊敛去眼底的思绪,从躺椅上站起身。
他抚平衣服上的几道褶皱,向着后厨走去。
“去把门外的牌子翻过来。”
他的声音平稳,没有任何异样。
“开门迎客。”
......
十一点半,午市的牌子准时挂出。
今天的巷子比平时要冷清些,长丰街的封路多少影响了周边的交通。
第一桌进门的,是住在巷尾的一对老夫妻。
老大爷推着门,老太太手里提着个布兜。
两人的鞋底沾了些泥水,进门前在垫子上蹭了又蹭。
“小顾老板,今天开门倒是准时。”
老大爷笑着打了个招呼,找了张靠墙的方桌坐下。
“刘大爷,李奶,今天吃点什么?”
苏文快步走过去,擦拭了一下桌面,顺手倒了两杯热水。
“就来两碗清汤面吧,加个煎蛋。”
刘大爷把手笼在袖子里,叹了口气。
“这几天菜价涨得离谱,去早市买把小油菜,那价格比吃肉还贵。”
老太太在旁边接过话茬,压低了声音。
“可不是嘛...我听菜市场卖肉的老李说,昨晚他去隔壁市拉猪肉,硬是在雾里转了两个钟头没出来,后来连车带肉全不要了,跑着回来的,说是高速路上全是人影子。”
“现在大家心里都发毛,有钱都恨不得买米面屯在家里。”
“也就是小顾这里,吃着最踏实。”
苏文闻言微微一顿,但面上不显,只是默默地点头记下菜单。
“两碗清汤面,加蛋,您二位稍等。”
他转身走向后厨。
顾渊已经站在了案板前。
清汤面越是简单,越考验底汤的功夫。
他从旁边的汤桶里舀出两勺吊了一整夜的清鸡汤,过滤掉残渣,汤色澄黄透亮。
面条入滚水,翻起白沫,掐着秒数捞出。
入碗,卧蛋,撒葱花。
行云流水。
苏文端着托盘走出来,将两碗面稳稳地放在老夫妻面前。
“面来了,趁热。”
热气顺着碗沿升腾,麦香混合着葱香,瞬间驱散了老夫妻身上的湿气。
刘大爷拿起筷子,吸溜了一大口面条,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
“这面,地道。”
两人低着头,吃得极其认真。
在这个处处透着不安的世道里,一碗热腾腾的面条,是为数不多能切实握在手里的安稳。
不远处的柜台后,顾渊擦了擦手,翻开桌上的《山海经图鉴》,听着店内规律的咀嚼声,神色如常。
书页上,纸页泛黄。
上面画着一个巨大的漆黑涡流,旁边配着一行古注:
渤海之东不知几亿万里,有大壑焉,实惟无底之谷,其下无底,名曰归墟。
八纮九野之水,天汉之流,莫不注之,而无增无减焉。
顾渊的指尖,停留在“无增无减”这四个字上,久久未动。
几千年来,所有的水灌进去,都无增无减。
那如果有一天。
它突然开始往外溢了呢?
“火候过了...”
他轻声呢喃,声音淹没在食客吃面的吸溜声中,细不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