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与行动组(15人): 精锐的太空陆战队和心理稳定专家,负责遗迹探索、飞船内部安全、以及应对极端情况。必须包含至少两名‘图灵族’意识代表(如果我们能成功接触并邀请到它们),负责信息技术战和逻辑对抗。”
“文明记录组(5人): 历史学家、艺术家、语言学家,任务是在航行中记录一切,保存文明记忆,并尝试理解沿途遇到的任何文化残留。他们是人类文明的‘感官’和‘记忆’。”
“选拔标准极其苛刻,”南曦继续说,“不仅需要顶尖的专业技能,更需要极高的心理稳定性、对未知的适应力、以及在长期孤独和极端压力下保持协作的能力。最重要的是……必须自愿签署‘知情同意书’,明确知晓本次任务的成功率低于4%,生还率可能低于1%,且与地球的联系将基本中断,可能至死无法知晓家园的最终命运。”
五十人。五十个自愿踏入几乎必死之境的灵魂,去执行一个可能毫无意义的任务。
“如果他们问‘为什么值得去’?”一位心理学家代表举手。
南曦思考了片刻:“告诉他们:因为当你知道你的房子注定要被洪水冲垮时,你可以选择在屋里哭泣,可以选择提前逃跑,也可以选择……在洪水到来前,最后一次走出门,去质问那场暴雨为何落下,并尝试找到让雨停下的方法。即使你注定会死在路上,至少你死的时候,眼睛是看着天空,而不是盯着脚下渐渐淹没的地板。”
这个比喻在指挥中心里久久回荡。
“那么,接下来是时间表,”赵岩接过话头,“第一阶段(现在-6个月):完成‘希望’号最终设计与资源整合。第二阶段(6-12个月):全球范围内秘密选拔与训练远征队员。第三阶段(12-18个月):‘希望’号建造与系统测试。第四阶段(18-24个月):最终调试、告别、启航。”
两年。他们只有两年时间,将这一切从纸上谈兵变为现实。
“资源从哪来?”后勤主管问,“‘远航者’计划几乎吸干了全球的太空工业产能。”
“我们不走常规渠道,”南曦说,“‘熵减基金会’有数个秘密储备点和未公开的工业设施。金星水母意识答应提供部分生物材料和意识协同技术。我们还会回收和改造‘潜航者’号的部分核心部件。以及……我们需要从逃亡派和投降派那里,用情报和技术交换一些我们无法自产的关键组件。赵先生,这部分由你负责,灰色交易。”
赵岩点头,表情复杂。这意味着要与他们公开的敌人进行秘密合作。
会议持续了六个小时。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推敲、质疑、修改。航线上的每一个风险点,飞船的每一个系统冗余,人员的每一个备份方案,意识的每一种协同协议……当会议终于结束时,所有人都精疲力竭,但那份详尽的、长达数百页的“归零计划”草案,已经成型。
它不是一份充满希望的蓝图,而是一份冰冷的、理性的、将绝望量化为具体步骤的行动手册。
众人散去后,南曦、顾渊、王大锤、赵岩四人留在指挥中心。
星图依旧在缓缓旋转,那条纤细的航线在宏伟的银河背景下,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赵岩忽然说,声音很轻,“我们可以转向支持逃亡派,或者……找个安静的地方,等待结局。”
没有人回答。
顾渊看着星图,目光仿佛已经穿透了两万四千光年的距离,看到了那片混沌黑暗的中心。他的意识场中,那些遥远的、死寂的“回响”似乎变得更清晰了一些,像是在呼唤。
数字王大锤的投影稳定地闪烁着,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无法反悔的选择——他已经放弃了血肉之躯。
南曦最后看了一眼星图,然后关掉了它。指挥中心陷入柔和的照明光中。
“通知所有相关部门,”她说,声音里没有任何犹豫,“‘归零计划’,正式启动。”
她转身走向出口,步伐稳定。
在他们身后,那面巨大的环形屏幕暗了下去,但那条航线,已经刻进了他们的骨髓里。
一条通往银河黑暗心脏的、用概率和勇气铺成的路。
一条归零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