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上传网络紧急启动…试图保存…但网络本身也在被…格式化。意识在消散…像沙漏里的沙。”
“记录此信息…希望…后来者…能看到…”
“我们存在过。我们歌唱过。我们……爱过。”
“最后感知:它们…没有恶意。也没有…任何东西。只是…删除。”
“能量即将耗……”
信息到此戛然而止。
舰桥里一片死寂。只有那几行冰冷的文字在屏幕上闪烁。
“星语者”……一个痴迷于用宇宙作为画布、用星辰作为乐器的文明。他们最后的“作品”,是发送给毁灭者的一首交响乐,和一句“我们爱过”。
而毁灭者的回应,是绝对的静默,和彻底的删除。
顾渊闭上了眼睛。他仿佛能“听”到那首名为《虚空之泪》的交响乐最后几个音符,在无形的橡皮擦下,扭曲、断裂、归于虚无。他能“感觉”到那些意识在上传网络中消散时的困惑、不甘,以及最后那份奇特的、对存在本身的确信——“我们存在过”。
那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一种更深的、近乎纯净的悲哀。
伊娃捂着脸,肩膀微微抽动。老周默默记录着一切,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格外清晰。
李锐打破了沉默,声音干涩:“没有战斗痕迹。没有挣扎。就像……打扫房间。”
“因为它们不是敌人,”南曦缓缓开口,她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那些文字上,“它们是清洁程序。我们,还有这个‘星语者’,都是需要被清理的……杂乱数据。”
这个认知比任何血腥的战斗场面都更令人窒息。你不是在与一个邪恶的征服者作战,你是在与一个认为你“不该存在”的宇宙规则本身对抗。
“样本回收完成。侦察无人机正在返回。”技术员报告。
“分析碎片上的图案和结构,”南曦命令,“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关于‘星语者’的信息,或者……它们对‘秩序之影’(收割者)的其他观察。”
她又看了一眼那片无形的、庞大的残骸区。在可见光谱中,那里什么都没有。但那里埋葬着一个曾经仰望星空、并试图用艺术与之对话的文明。
“调整航线,避开这片区域的核心,”她说,“继续我们的航程。”
“希望”号重新启动引擎,以最低功率缓慢驶离。那些无形的碎片和幽灵般的耳语,被逐渐抛在身后。
但在离开足够远后,南曦又下达了一个命令。
“伊娃,老周。”
两人看向她。
“用我们所有的记录手段——文字、影像、声音、艺术——把‘星语者’和他们的《虚空之泪》记录下来。把他们的故事,他们的存在,他们的终结,放进我们的文明数据库。”
“他们是我们的……前车之鉴。也是我们……必须记住的同类。”
飞船继续前行,载着一段新的、沉重的记忆,驶向更深的黑暗。
在他们身后的虚空中,那片寂静的坟场里,“星语者”文明的最后低语,或许还在宇宙的背景辐射中,以人类无法察觉的频率,永恒地飘荡。
诉说着存在,诉说着爱,诉说着被删除的,无声的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