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众人:“赵岩的框架,代表了另一种答案——一种更加悲观的、但或许更加‘负责任’的答案。它认为,当‘质问’和‘反抗’注定失败时,文明有责任为自己安排一个‘像样’的结局,并尽可能留下点什么。”
“而现在,”她顿了顿,“我们被推到了必须在这两种答案之间做出明确选择的关口。不是因为我们要立刻决定生死,而是因为我们必须在心里想清楚,当那一天真的可能到来时,我们更倾向于哪一种。”
会议没有达成共识。也不可能达成共识。两种理念都有其强大的合理性和情感基础。
最终,监督委通过了一项折衷的临时决议:
1. 立即物理销毁“长眠摇篮”中关于“飞船静默化”执行程序的核心代码模块(保留数据封存部分作为独立备份,但剥离执行接口)。
2. 建立由南曦、李锐、顾渊、张锋及一名监督委轮值代表共同保管的“最终决策否决权”机制。任何试图启动剩余数据封存协议(或任何其他形式的集体终结程序)的提议,必须获得五人中至少四人的同意,且仍需经过全船80%公投。
3. 将本次会议讨论记录及决议,向全船公开,明确告知当前面临的理念分歧及已采取的保障措施。
决议艰难地通过。它没有解决根本的理念冲突,只是用一种更加复杂的程序和权力制衡,将冲突暂时冻结,并为可能的最终抉择设置了极高的门槛。
会议结束后,人们带着沉重的心情散去。理念的裂痕已经公开化,每个人都不得不思考那个终极问题。
顾渊走在略显空旷的走廊里,伊娃从后面追了上来。
“顾渊,”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你……你怎么选?”
顾渊停下脚步,看着她眼中混杂的愤怒、恐惧和一丝迷茫。
“我不知道,伊娃,”他诚实地说,“当那一刻真的来临时,我可能才知道。但现在……我只是觉得,我们应该有选择的权利。不是被程序选,不是被过去的人预设的‘理性’选,也不是被恐慌的群体情绪绑架着选。而是我们每个人,在尽可能清醒的情况下,自己选。”
伊娃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顾渊继续往前走。他意识到,真正的挑战或许不是时间涡流,也不是“收割者”,而是如何在绝望的航程中,让这五十个灵魂,在最终面对深渊时,依然能保有一丝“自己选择”的清醒与尊严——无论那个选择是偏向理性,还是偏向意志。
理念的终极冲突,只是序幕。
真正艰难的,是冲突之后,他们该如何继续同舟共济,驶向那片连理念都可能被扭曲或吞噬的……银心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