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地板磕得膝盖生疼,但她毫无知觉。
她伸出颤抖的手,想要去触碰夏正钧放在被子里面的手,却在指尖即将碰到的一瞬间缩了回来。
她怕。
怕自己这双沾满鲜血的手,会惊扰了他最后的安宁。
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打湿了她的衣衫。
“对不起……对不起……”
她哭得撕心裂肺,却又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只能发出压抑的呜咽。
“都是我的错……我是个罪人……”
黑暗中,她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无尽的悔恨。
“正钧,你醒醒好不好?你骂我两句,你打我两句……”
“别这样躺着……求你了……”
病床上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只有监护仪上那缓慢跳动的曲线,像是在无声地倒数着生命的终结。
艾琳抬起头,看向夏正钧,光线很微弱,但想必依然是之前枯槁的模样吧!
她的眼神空洞而绝望。
“我是弥赛亚的影卫。”
她突然开口,声音嘶哑,像是在对着空气自白,又像是在向神明忏悔。
“我从小就是个孤儿,是组织收养了我,把我训练成杀人机器。”
“我厌倦了这种生活,厌倦了鲜血,厌倦了尔虞我诈。”
“我想退出影卫,我想过正常人的生活。”
艾琳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夏正钧的被子。
“组织说,只要我能完成最后一个高难度任务,就能得到平静的生活。”
“他们承诺,只要任务完成,就再也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会给我自由。”
她凄凉地苦笑了一下。
“任务是接触你,然后……杀死你。”
“你是夏家的少将,是龙国军方的明日之星,是组织在亚洲扩张的最大绊脚石之一。”
“我本来以为,这只是又一次普通的猎杀。”
“我也没想到,认识你短短几天,我就不可救药地爱上了你。”
艾琳的眼泪滴落在被子上,滚烫。
“你那么傻,那么正直。”
“你明明看出了我有问题对不对,却还是一次次地包容我,保护我。”
“我下不了手。”
“我拒绝了杀死你的任务。”
艾琳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那段痛苦的挣扎。
“他们就要求我换个方式,勾引你,然后潜伏在夏家,做一颗长期的钉子。”
“我答应了。”
“我真的答应了。”
“我本打算嫁给你之后,就向你坦白的。哪怕你会杀了我,哪怕你会把我送进监狱,哪怕死在你手里,我也心甘情愿。”
“他们给我提供了资金和身份,还有一些恋爱用到的东西。”
“包括那枚戒指。”
艾琳的声音充满了恨意,那是对“弥赛亚”,也是对自己的恨。
“我本来不想用的,但是组织说那枚戒指有监控功能。”
“他们说,如果不戴上,就无法确认我是否在认真执行任务,他们就会派别的杀手来对付你,甚至对付你的家人。”
“我怕他们伤害你,所以我亲手把那枚戒指戴在了你的手上。”
“在你病倒之后,医生说你中了辐射,我才察觉到,那枚戒指可能有问题。”
“那可能根本不是什么监控器,那就是一个辐射源!”
“我本来打算昨晚就想办法进来拿走的。”
“但是你妹夫在,那个苏辰……他的眼神太可怕了。”
“我……我没敢坦白。”
“我怕一旦暴露,我就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了,也再也没有机会为你报仇了。”
艾琳趴在床边,身体剧烈地抽搐着。
“苏辰说他们研究了新的治疗方案。”
“但我知道,那肯定没用。”
“辐射病,全世界都没有治好的先例。那是基因层面的崩溃,是上帝降下的惩罚。”
“正钧,对不起……”
“是我害了你。”
“是我太蠢,太天真,才会相信那些魔鬼的鬼话。”
艾琳慢慢直起腰。
她擦干了脸上的泪水。
那双原本充满了绝望的眼睛里,此刻燃起了一团火焰。
那是决绝的死志。
“不过正钧,你放心。”
“我不会让你白死的。”
“我会戴上那枚戒指,它是我们爱情和死亡的见证。”
“我会带着它,回到组织的据点,去炸了他们在龙国的老巢。”
“既然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同年同月同日死也是一种幸福。”
艾琳俯下身,在那冰凉的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动作轻柔,充满了眷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