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情令064(1 / 2)

莲花坞的这日,被一种盛大而绚烂的喜庆彻底点燃。从清晨起,朱门洞开,处处张灯结彩,连廊下的风铃都换上了簇新的红绳。仆役弟子们脚步匆忙,脸上却都带着由衷的笑容。他们的大小姐江厌离,温柔仁厚,待下人极好,如今能与倾心之人终成眷属,莲花坞上下无不欢欣。

江枫眠与虞紫鸢端坐正厅主位,衣着隆重。江枫眠眉宇间仍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色,但看到女儿身着淡雅礼服,面含羞涩红晕,乖巧立于一旁时,那忧色也化作了深沉的、带着祝福的感慨。虞紫鸢今日罕见地没有佩戴紫电,只以一支典雅玉簪绾发,目光掠过女儿,又扫过厅外喧闹的喜庆,眼底深处有骄傲,有欣慰,也有一丝为人母的、难以割舍的复杂心绪。

魏无羡是前一日夜里才同蓝忘机赶回莲花坞的。他依旧是一身黑衣,笑容灿烂,围在江厌离身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一会儿夸阿姐今日格外美,一会儿又故意板起脸说若金子轩日后敢对阿姐不好,他定要如何如何。蓝忘机静立一旁,目光偶尔落在魏无羡身上,琉璃色的眸中漾着浅淡却真实的暖意,对莲花坞这过于喧腾的氛围,也显出了超乎寻常的包容。

所有人都很高兴。为江厌离多年等待终得圆满,为这桩历经波折终被认可的天作之合,也为莲花坞久违的、足以冲淡过往阴霾的盛大喜悦。

除了江澄。

他同样身着庄重的宗主礼服,紫色箭袖以金线绣着莲花暗纹,衬得他身姿挺拔,气势凛然。他站在父母身侧稍后的位置,履行着云梦江氏宗主接待贵客的责任,面容是一贯的冷峻,应对进退得体无误。只有离得极近、且极为熟悉他的人,或许才能从那微微抿紧的唇角,和偶尔掠过厅外、带着不易察觉焦灼的眼神中,窥见一丝端倪。

他在等。

等一个承诺。

三个月前清河码头那声用灵力送出的“我会去的”,言犹在耳,那日聂怀筠眼中骤然点亮的光彩,更如烙印般刻在他心底。这三个月中,他们偶有书信往来,多是关于仙门事务的沟通,末尾总会不咸不淡地问候一句,或提及阿苑的近况。聂怀筠从未在信中明确再提下聘之日是否会来,江澄自然更不可能去问。

可他以为……他以为那日的承诺是算数的。

眼看吉时将至,金麟台的迎聘队伍即将抵达码头,莲花坞内外喧嚣鼎沸,该来的宾客几乎都已到齐,却唯独不见清河聂氏一行人的身影。

一种混杂着失望、被愚弄的恼怒,以及更深层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失落与心慌,悄然攥紧了江澄的心脏。他袍袖下的手微微握紧。聂怀筠……是忘了?是临时有更要紧的事?还是……那日的话,不过是客套,是他江澄会错了意?

纷乱的念头搅得他心烦意乱,连魏无羡什么时候蹭到他身边都没察觉。

“江澄,想什么呢?金子轩他们都要到码头了,快点和我一起去看看!” 魏无羡一巴掌拍在江澄肩上,力道不轻。

江澄猛地回神,对上魏无羡那双依旧明亮、带着促狭笑意的眼睛。他没好气地甩开魏无羡的手:“知道了!大惊小怪。” 语气硬邦邦的,试图掩盖方才的失态。

魏无羡眨了眨眼,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点狐狸般的狡黠:“等人呢?等得望眼欲穿了吧?”

江澄心头一跳,耳根发热,狠狠瞪了魏无羡一眼:“胡说什么!走了!” 说罢,不再理会魏无羡,大步流星朝厅外走去,步伐比平日更快,仿佛要逃离什么。

魏无羡在他身后摸了摸鼻子,嘿嘿一笑,对不远处的蓝忘机使了个眼色,也跟了上去。蓝忘机目光淡淡扫过江澄略显僵硬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缓步随行。

码头早已被莲花坞弟子清出场地,红毯铺地,礼乐备齐。江澄与魏无羡、蓝忘机以及几位江氏长老站在最前方。江澄面无表情地望着烟波浩渺的江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紫电指环。远处,属于兰陵金氏的华丽船队已现出轮廓,金色的旗帜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锣鼓喧天之声隐隐传来。

来了。

江澄闭了闭眼,将最后一丝不该有的期盼强行压入心底深处。他重新睁开眼,眼中只剩下属于江宗主接待姻亲盟友的、合乎礼仪的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表现的、符合今日气氛的淡淡笑意。

金氏船队缓缓靠岸。金子轩率先下船,他今日亦是盛装,金冠锦袍,眉眼间的骄矜被一种显而易见的紧张与期待冲淡了许多。他身后,是金氏诸位有头脸的宗亲长老,以及一眼望不到头的、披红挂彩的聘礼箱子,彰显着兰陵金氏对此次联姻的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