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哥，那些是什么人？”石敢当指着矿洞深处的方向，声音发紧。
火把的光芒在剧烈晃动，因为整座矿洞都在震动。岩壁上的裂缝如蛛网般蔓延，碎石簌簌落下。远方的黑暗中，那嘶哑的咆哮声与某种尖锐的、如同金属摩擦的怪响交织在一起。
那是窃血伪神和古神遗物猎手在互相试探——或者说，在争夺。
伍小满右臂的暗金色纹路在皮下游走，滚烫灼热。他能清晰感受到两股截然不同的恶意锁定着自己:一股是疯狂饥饿的，源自矿洞深处的水潭；另一股则冰冷精准，如同盯上猎物的毒蛇。
而黑鸦寨主的怒吼声也从另一个方向传来:“都给我稳住！祖血只是在考验我们！把血食都押到祭坛边去！”
“伍哥，他们要把人押走！”石敢当急了。
伍小满深吸一口气。三十多个囚犯挤在牢笼里，大多面黄肌瘦，有些甚至已经奄奄一息。如果被押到祭坛边，下场只有一个——成为窃血伪神复苏的血食。
但他只有一个人。
不，还有一个即将降临的“帮手”。
伍小满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他转身看向石敢当:“敢当，你信我吗？”
“信！”
“好。”伍小满蹲下身，用指尖在地上快速划出几条线路，“听着，矿洞的结构我记了个大概。我们现在在囚室区，往东是黑鸦寨主力把守的主通道，往西是通往水潭的祭坛路，往北——”
他指向刚才钻进来的那条狭窄矿道。
“——是我们来的路，但现在不能走了。因为‘那东西’会从那边过来。”
石敢当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脸色发白:“那、那东西？”
“一个比黑鸦寨主更难缠的家伙。”伍小满站起身，“但正因如此，我们才有机会。”
他快速解释:“那个新来的家伙，目标是抢夺我手臂里的东西。而矿洞深处的伪神，同样渴望完整的神血。它们会先对上——这是本能的吸引。”
“那黑鸦寨主……”
“他会怎么做？”伍小满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他以为自己在侍奉祖神，实际上只是在喂养一头随时可能反噬的怪物。当两个更可怕的东西出现时，你觉得他会先保护祭坛，还是先自保？”
石敢当愣住了。
“混乱。”伍小满一字一顿，“只有混乱，我们才能救人。”
话音未落，矿洞深处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
轰隆——！！！
岩壁剧烈震动，整条矿道都在摇晃。囚室里的人们发出惊恐的尖叫。火把的光影疯狂跳动，映照出每个人脸上绝望的神色。
“打起来了。”伍小满眼神一凝，“就是现在！”
他走到牢笼前。牢门是用碗口粗的硬木钉死，锁链有手臂粗细。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是无法挣脱的囚笼。
但对现在的伍小满来说——
右臂抬起，暗金色纹路骤然亮起！
拳头砸在锁链连接处。
没有金属断裂的脆响，只有一声沉闷的、如同重锤砸在牛皮上的声音。精铁打造的锁环，竟被这一拳砸得变形、扭曲！连接处的铆钉崩飞，锁链哗啦一声散落在地。
一拳，破锁。
囚室里的人们惊呆了。
“都出来！”伍小满低喝，“排成两队，跟着石敢当！敢当，你带他们往北走——但不是走矿道，是走那条废弃的通风竖井！”
他指向岩洞顶部。那里有一个黑漆漆的洞口，约莫三尺见方，有微弱的风从中流过。
“那条竖井能通到地面？”石敢当抬头看去，有些犹豫，“可这么高……”
“能通。”伍小满肯定地说，“我下来时留意过地形。这条竖井是三十年前开凿的备用通风口，后来上层矿道塌方被封，但竖井本身应该还能用。井壁上有凿出的脚蹬，你们一个接一个爬上去。”
“可伍哥你……”
“我留下断后。”伍小满的语气不容置疑，“那东西的目标是我，我走不了。但我可以——”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把水搅得更浑。”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声音直接在矿洞中响起，如同寒风吹过每一处缝隙:
“找到了。”
那不是从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响在脑海。所有还活着的人——伍小满、石敢当、囚犯们、甚至远处黑鸦寨的帮众——都同时打了个寒颤。
空气的温度骤降。
岩壁上凝结出霜花。
一道身影，从伍小满来时的那个窄小矿道口，“流”了出来。
是的，流。
那根本不像生物的行进方式。它没有骨骼，没有关节，整个躯体像是某种半凝固的、暗银色的流体金属。躯干大致呈人形，但四肢细长得不成比例，手指如同十根尖锐的探针。面部没有五官，只有一个凹陷的漩涡，漩涡中心闪烁着幽蓝色的光点。
古神遗物猎手。
它“站”在矿道口，幽蓝的光点转向伍小满——准确地说，转向他的右臂。
“古神之血……”它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脑海中回响，“纯度……尚可……交出……饶你不死……”
伍小满握紧右拳，冷笑:“这话听着耳熟。上一个这么说的，骨头都凉透了。”
猎手没有回应。它只是抬起了右手——那由液态金属构成的、尖端锐利如矛的手臂。
然后，刺出。
速度快到肉眼无法捕捉！
伍小满瞳孔骤缩，身体本能地向左侧翻滚。几乎同时，他原先站立位置后方的岩壁，被一道银光贯穿！岩壁如豆腐般被刺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孔洞，边缘光滑如镜。
这不是物理攻击。
这是某种……空间穿刺？
“伍哥！”石敢当惊叫。
“带人走！”伍小满吼道，同时已经翻身跃起。右臂的暗金色光芒大盛，他一拳砸向猎手的躯干。
拳头穿透了液态金属的躯体，如同打进粘稠的胶水。触感怪异——没有骨骼，没有内脏，只有无穷的阻力。猎手躯体被击中的部位凹陷下去，但随即又恢复原状，仿佛那一拳的力量被分散到了全身。
无效？
不。
伍小满能感觉到，右臂接触对方躯体的瞬间，古神血裔本源在剧烈震动。那不是恐惧，是……兴奋？是渴望？
猎手躯体上的幽蓝光点闪烁了一下。
“你……吸收过遗物？”它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情绪的波动，是惊讶，“不……是融合……愚蠢……凡人躯壳……如何承载神血……”
它的左手也抬起，十根探针般的手指同时刺出！
这一次，伍小满没有躲。
他右脚狠狠踏地，身体不退反进，整个人撞进猎手的怀里！十根探针擦着他的后背刺过，在岩壁上留下十个深孔。
近身了。
体修的优势距离。
“承载不了？”伍小满的右拳抵在猎手的胸膛，声音冰冷，“那就让你看看——”
暗金色纹路从右臂疯狂蔓延，瞬间爬满整个拳头，甚至蔓延到手肘！纹路中流淌的光芒不再是微光，而是如同熔岩般的炽热金红！
“——凡人的拳头，有多硬！”
咚！！！
这一拳，不再是纯粹的物理冲击。
拳头砸进液态金属躯体的瞬间，伍小满感觉到右臂中的古神血裔本源被彻底激活了！一股古老、蛮荒、霸道绝伦的力量顺着手臂奔涌而出，融入拳劲！
猎手的躯体剧烈震颤！
那原本可以分散力量的液态结构，在这一拳下竟然无法完全化解伤害！金红色的光芒从拳头落点炸开，如同在暗银色的躯体中点燃了一团火焰！
“呃啊——！！！”
猎手第一次发出声音——不是脑海传音，而是真实的、金属摩擦般的尖啸！它的躯体疯狂扭曲，试图脱离伍小满的拳头，但金红光芒如同附骨之疽，在它体内蔓延、燃烧！
有效！
伍小满精神一振。古神血裔本源对这东西有克制作用！
但他还没来得及高兴，猎手已经做出了反击。
它的整个躯体突然“炸开”——不是爆炸，而是瞬间分解成无数细小的银色液滴，如同水银泻地般散开，脱离了伍小满的拳头。然后在三丈外重新凝聚成形。
幽蓝光点剧烈闪烁。
“神血……活性……超出预估……”猎手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怒意，“但……你还不懂……如何运用……”
它抬起双手，十指张开。
每一根手指的尖端，都亮起一个幽蓝的光点。十个光点之间，有细若发丝的蓝色电弧连接，形成一个复杂的立体网格。
“空间……剥离。”
十个光点同时射向伍小满！
伍小满想要躲，但身体突然变得沉重——不，不是身体沉重，是他周围的空间被“凝固”了！空气如同胶水，每一个动作都要耗费数倍的力量！
躲不开！
他咬牙，右臂横在身前，暗金色纹路全力催动，在身前形成一道半透明的金色光幕——
轰！！！
蓝色电弧撞上光幕。
没有声音，但伍小满感觉到整个世界都在震动。不是矿洞在震，是他周围的空间在震！金色光幕剧烈闪烁，蛛网般的裂纹蔓延开来。
撑不住！
这攻击的层级，已经超出了他目前的体魄能硬抗的极限！
就在金色光幕即将破碎的瞬间——
矿洞深处，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夹杂着狂喜与暴怒的咆哮:
“血——！！！是我的血——！！！”
一道暗红色的血影，如同实质的洪流，从水潭方向喷涌而出！血影所过之处，岩壁被腐蚀出深深的沟壑，几个躲闪不及的黑鸦寨帮众被卷入其中，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化为一摊脓血！
窃血伪神，出手了！
它的目标不是伍小满，也不是囚犯——是古神遗物猎手！
那道血影在空中一分为二，一股继续扑向伍小满，另一股则直取猎手！伪神感应到了猎手身上更“纯净”的古神气息——那虽然是猎手自身的特性，但在伪神混乱的意识中，那就是“被偷走的血”！
猎手不得不转身应对。十个幽蓝光点调转方向，在空中织成一张电网，迎向扑来的血影。
嗤——！！！
血与电碰撞，发出腐蚀般的声响。血影被电网阻挡，但电网也在迅速黯淡。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空中角力，释放出的余波让整条矿道都在崩塌！
伍小满压力骤减，他趁机后撤，金色光幕挡住剩余的血影冲击，整个人借力倒飞出去，落在囚室区边缘。
“伍哥！”石敢当已经组织囚犯们开始爬竖井，但三十多人，速度太慢。
“继续！”伍小满抹去嘴角溢出的血丝——刚才的空间震荡还是伤到了内脏，“别停！”
他看向战场中心。
猎手和伪神已经彻底对上。
猎手的攻击精准、诡异，每一次空间穿刺都能在伪神的血影躯体上开出一个空洞。但伪神的恢复速度快得惊人，血影翻滚，空洞瞬间就被新的血液填满。而且伪神的攻击带着强烈的腐蚀性和精神污染，猎手的液态金属躯体在血影冲刷下，表面开始出现锈蚀般的斑痕。
两败俱伤的打法。
但这不是伍小满想要的。
他要的，是让这两个东西——再加上黑鸦寨主——彻底乱成一团，无暇顾及逃跑的囚犯。
那么，就得加把火。
伍小满深吸一口气，右臂的金红色光芒再次亮起。这一次，他没有冲向任何一个敌人，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