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煞锻音核心区,名副其实。
踏入此地的瞬间,伍小满感觉仿佛跳进了一片由液态金属构成的怒涛之中。不再是游离的气体,而是几乎凝成实质的银白色浆流,厚重、粘稠、且充满无穷锋芒。每一次呼吸,吸入的不是空气,而是无数细密的金属微粒,刮擦着鼻腔与喉咙,直冲肺腑。
更可怕的,是那无处不在的“锻音”。
在外围尚能分辨出间隔的“咚…咚…”声,在此地已经连成一片,化作永不停歇的狂暴轰鸣。那不是声音,而是实质性的震动波,从四面八方、从脚下每一寸“地面”(实质是高度压缩凝聚的金煞金属块)、甚至从虚空中凭空诞生,以不同的频率和强度,持续不断地轰击着他的身体。
嗡——轰轰轰——锵——!
五脏六腑在这等狂暴震动下疯狂颤栗,若非他的体魄已经过千锤百炼,且在金性力量质变后对金属性力量有了极强抗性,恐怕瞬间就会被震成肉糜。即便如此,他也感觉自己的骨头在哀鸣,肌肉纤维在剧烈抽搐,气血如同煮沸的开水般不受控制地翻腾。
视力在这里几乎失效,满眼都是流动的、刺目的银白与青黑。神识探出,也如同陷入泥沼,被锋锐的金煞之气不断切割、削弱,延伸不出百丈便会剧痛难忍。
“好地方…”伍小满咬紧牙关,非但没有恐惧,眼中反而燃烧起更加炽烈的火焰。越是极端的环境,对体魄的淬炼效果越强!兵冢淬体术的核心奥义,本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于绝境中锻造不朽兵躯!
他不再压制痛苦,反而主动运转淬体术,将侵入体内的狂暴金煞与锻音震动,全部视为淬炼之火与锻打之锤!
“来!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
心中咆哮,伍小满不再刻意维持身形稳定,反而放开控制,让自己如同狂风巨浪中的一叶扁舟,被狂暴的金煞浆流裹挟着,向着核心区更深处冲去。同时,他以身为引,疯狂吸纳周围那浓郁到极点的金煞之气。
嗤嗤嗤!
体表的暗金色光泽与银白浆流激烈摩擦,迸溅出大片大片的火星。这些火星不再是外围那种金煞灵火,而是颜色更深、温度更高、带着一丝混沌气息的“混沌金火”,沾染在皮肤上,立刻灼烧出一个个细微的焦黑小点,传来钻心疼痛。
体内的金性力量疯狂运转,如同海绵般吸收着涌入的金煞,但其质变的速度远远赶不上破坏的速度。肌肉开始出现细微的撕裂伤,骨骼表面也出现了裂痕。
“不够!还不够快!”伍小满意识清醒无比,“兵煞战意”全力运转,将痛苦化为燃料,将毁灭的危机感化为动力。他甚至在主动引导一部分锻音震动的频率,去“共振”体内那些相对薄弱的部位,加速其崩坏与重塑的过程。
这是一种极致的疯狂。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在悬崖边狂奔。
但效果也是显着的。每一次血肉崩坏又被金性力量和磅礴气血强行修复后,新生的部分都会变得更加坚韧,对金煞之气的亲和度也更高,暗金色的光泽也越发深沉内敛。
他的体表,开始出现一道道如同天然金属纹路般的细微痕迹,那是金煞之气与血肉深度结合后留下的印记,蕴含着恐怖的锋锐与防御力。
就在伍小满沉浸于这种痛苦而高效的淬炼中时,他敏锐地感知到,身后那三个追兵的气息,竟然再次出现了!而且,正在以一种不快但异常坚定的速度,向着他所在的方位逼近。
“这么快就摆脱了虚空秽灵?”伍小满心中一凛。看来那三人比他预想的还要难缠,尤其是那个阴鸷文士,恐怕手段不少。
他立刻收敛心神,一边维持着淬炼,一边将感知提升到极限,同时大脑飞速运转。
硬拼依然不可取。必须继续利用环境,或者…找到更强大的“助力”。
他的目光投向锻音轰鸣最剧烈、金煞浆流几乎凝成固态的极深处。那里,隐约可以看到一个巨大的、模糊的轮廓,仿佛是一座由无数金属堆积而成的“山”,又像是一个超级巨大的…锻炉?而所有恐怖的锻音和金煞浆流,似乎都源自那里。
“那里…是这片区域的核心源头?还是某种…遗骸?”伍小满心中升起一丝好奇与警惕。但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继续深入,风险未知;停下或后退,必然会被那三个半步大能追上围杀。
“赌一把!”伍小满眼神一狠,不再犹豫,调整方向,朝着那巨大轮廓所在,加速冲去。越是靠近,金煞浆流的阻力越大,锻音的震动也越发恐怖,甚至开始引动他自身的气血与金性力量产生不受控制的共鸣,仿佛随时会从内部炸开。
他不得不分出一大半心神来镇压体内暴动的力量,前进速度骤降。
而身后,那三道气息越来越近。
“小子,你倒是会挑地方!”魁梧巨汉的怒吼声穿透狂暴的锻音,虽然有些失真,但其中的暴怒与杀意清晰可辨。他显然对之前被秽灵缠身、让伍小满逃脱一事耿耿于怀。
“此地环境特殊,不宜久留。道友,交出传承与宝物,我等可护你安然离开。”阴鸷文士的声音依旧平淡,但隐隐带着一丝不耐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他似乎也对这核心区深处感到忌惮。
伍小满充耳不闻,只是拼命向前。他感觉到,那巨大轮廓散发出的气息,古老、苍凉、死寂,却又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镇压一切的“厚重”感。
终于,在几乎耗尽力气,体表暗金光泽都黯淡了不少,新生的金属纹路被震裂又修复了不知多少次后,伍小满冲破了最后一层粘稠如胶水的金煞浆流屏障。
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骤然一窒。
前方,并非想象中的金属山或巨型锻炉。
而是一具…庞大到难以想象的骨骸!
这骨骸通体呈暗金色,不知历经了多少岁月,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严与锋锐。它的大部分身躯都深埋在无数金属矿脉与凝固的金煞浆流之中,只露出了小半截脊骨和一部分如同山岳般的头颅轮廓。
那头颅类似某种巨兽,但额骨正中,却有一根断裂的、如同山峰般的螺旋独角,直刺上方虚空。空洞的眼眶仿佛两个深不见底的深渊,注视着闯入者。
最令人震撼的是,这具庞大骨骸的胸腔位置,竟然有一个直径超过千丈的、贯穿前后的巨大空洞!空洞边缘参差不齐,仿佛被什么难以想象的恐怖力量一击洞穿。
而那永不停歇的、恐怖至极的“锻音”,其源头正是这个巨大空洞!狂暴的金煞浆流从这里喷涌而出,虚空震动在这里被放大到极致,形成了这片绝域。
“这…这是什么存在的遗骸?真龙?麒麟?还是某种早已灭绝的星空巨兽?”伍小满心神剧震。仅仅是遗骸散发的一丝气息,就让他感到自身渺小如蝼蚁。可以想象,其生前是何等强大的存在。
而击穿它胸膛、留下这永恒“声源”和“煞源”的攻击,又该是何等境界?
就在他震惊失神之际——
咻!咻!咻!
三道身影,略显狼狈地冲破了最后的浆流屏障,出现在他身后数百丈处。
正是虚空猎宝团三人。
此刻,三人的状态也谈不上好。魁梧巨汉身上的暗红皮肤多了几道被金煞侵蚀的黑痕,气息有些紊乱;矮瘦男子的灰袍破损多处,脸色苍白;就连一直气定神闲的阴鸷文士,手中的白玉骨折扇也光芒黯淡,袖口处有撕裂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