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色纹路在皮肤下明灭闪烁,伍小满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金铁摩擦的颤音。
他挂在噬金猊遗骸断裂的骨茬上,如同一只濒死却依然露出獠牙的困兽。对面三位半步大能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但谁都没有立即再出手——刚才那击碎空间禁锢的诡异一拳,以及伍小满身上越来越浓的噬金猊气息,让他们都心存忌惮。
“此子诡异,但已是强弩之末。”阴鸷文士重新摊开裂痕的折扇,声音冷得像极地寒冰,“他强行引动遗骸残念入体,此刻神魂与肉身都在承受反噬,气息不稳。拖下去,他自己就会先崩溃。”
魁梧巨汉皱眉:“可万一……”
“没有万一。”阴鸷文士打断他,“他撑不了多久。老三的无影锥已伤他脏腑,我的‘封天网’虽破,但反震之力也够他受的。他现在每一息都在燃烧本源硬撑。”
矮瘦男子眼中精光闪烁:“大哥的意思是……耗死他?”
“不。”阴鸷文士嘴角勾起一丝残酷的弧度,“是逼他选择。”
他抬起折扇,指向伍小满下方的锻音深渊,又指向远处遗骸头颅处那漆黑如墨的眼眶空洞。
“你们看他的眼神——他不甘心就死在这里。他还在寻找机会,寻找……更强的淬炼之地。”阴鸷文士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冰冷,“炼体修士都这样,越是绝境,越要寻求突破。这是他们的道,也是他们的弱点。”
魁梧巨汉恍然大悟:“所以他会主动往更危险的地方去?!”
“对。”阴鸷文士点头,“我们要做的,不是强攻,而是……驱赶。像驱赶猎物进陷阱一样,逼他选择一条看似‘绝处逢生’,实则十死无生的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算计:“遗骸胸腔的核心空洞,锻音本源最强,足以震碎仙台一重天的神魂。头颅眼眶深处,传说噬金猊的‘吞噬本源’残留最多,但那里……连圣主级人物都不敢轻易踏入。无论他选哪条,都必死无疑。”
“那我们……”
“在外围守着。”阴鸷文士语气笃定,“等他撑不住要逃出来时,或者……等他死了,我们再进去收尸。至于遗骸本身,等解决了他,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探索。”
三人迅速达成共识,身形开始缓缓移动,呈半包围之势,隐隐封堵了伍小满退回相对安全区域的路线,却故意留出通往遗骸更深处那两个“绝地”的缺口。
压力,从直接的攻击,变成了更阴险的围困与心理压迫。
挂在骨茬上的伍小满,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咳出一口带着暗金碎屑的血,笑了。
“驱狼吞虎?不,这是把我当兔子赶呢……”他喃喃自语,眼中暗金色的光芒却越来越亮,“可惜,老子从来不是兔子。”
他深吸一口气——如果那夹杂着滚烫金煞的空气也能算“气”的话。
体内的状况糟糕到了极点。肩胛处的伤口与骨茬粘连越来越深,噬金猊的残念碎片如同千万根细针,不断刺击着他的神魂。五脏六腑被无影锥的湮灭之力侵蚀,若非兵冢淬体术铸就的根基远超同阶,此刻早已化作一滩脓血。
但与之相对的,是身体深处正在发生的、令他心悸又疯狂的变化。
那些暗金骨纹,每亮起一次,他的骨骼就沉重一分,坚硬一分。皮肉之下,细密的、类似金属结晶的物质正在血肉间缓慢生长,与原本的血肉经络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共存、融合。每一次心脏搏动,都泵出暗金色的血液,其中蕴含着比之前浓郁数倍的金性力量。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对周围狂暴金煞的“亲和力”在提升。刚才凝聚那面暗金流盾时,他几乎没费什么力,仿佛那些致命的煞气,本就该听他号令。
“噬金猊……以神金为食,以星辰为巢。它的力量本质,就是极致的‘吞噬’与‘坚固’……”伍小满脑海中,那些残念碎片带来的破碎画面与感悟,逐渐串联成模糊的线索。
“我的兵冢淬体术,追求以身化兵,万劫不磨。本质上,也是一种‘坚固’……”
“而‘吞噬’……”
他目光投向远处遗骸头颅那漆黑眼眶。
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近乎本能的渴望,毫无征兆地涌起。
“去那里……吞噬……更完整的本源……”残念的嘶吼在他意识深处回响。
伍小满狠狠咬了下舌尖,剧痛让他暂时压制住那疯狂的冲动。
他不能完全被残念左右。
但……阴鸷文士的判断没错,他确实需要更强大的压力,来催化、完成这种危险的蜕变。待在现在这个位置,虽然相对安全,但淬炼的速度已经跟不上身体崩溃的速度了。他需要更猛烈的“火”,要么将这块粗胚彻底锻造成型,要么……直接烧成灰烬。
绝地,也是生机所在。
伍小满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下方——那喷涌着锻音本源与金煞浆流的胸腔空洞。
头颅眼眶的诱惑虽大,但距离更远,途中要跨越的未知风险更多。而胸腔空洞就在脚下,虽然同样危险,但至少……近。
更重要的是,他刚才轰碎银网的那一拳,让他对“崩界”有了新的感悟。如果能结合更纯粹的锻音震荡之力……
“赌了。”
伍小满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消失。他从来不是优柔寡断之人,既然左右都是死局,那就选一条看起来“效率”更高的!
他缓缓调整呼吸,体表的暗金骨纹开始以某种特定的频率闪烁、共鸣。这一次,他不是被动承受遗骸散发的锻音,而是主动引导,尝试与那从空洞中喷涌出的本源锻音建立更深的联系。
嗡嗡嗡——
骨骼深处的嗡鸣越来越响,甚至压过了周围的嘈杂。
对面三人立刻察觉到了他的变化。
“他要动了!”矮瘦男子低喝。
“准备。”阴鸷文士折扇轻摇,银光流转,已在酝酿下一次禁锢或攻击。
就在此时,伍小满做出了一个让三人措手不及的动作。
他没有冲向任何一个“缺口”,而是猛地松开了那只抓着骨茬的手!
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朝着下方那狂暴喷涌的锻音深渊——直直坠落!
“什么?!”魁梧巨汉瞪大眼睛。
“他疯了?!直接跳进锻音本源里?!”矮瘦男子失声。
阴鸷文士瞳孔骤缩,手中折扇一顿:“不对!他不是寻死!你们看——”
只见下坠的伍小满,身体在半空中诡异地舒展、调整,暗金骨纹光芒大盛,竟在体表形成一层不断流动的、薄薄的暗金色光膜。那光膜与喷涌上来的金煞浆流接触的瞬间,发出了刺耳的、仿佛千万把刀剑互相刮擦的声音。
更令人震惊的是,原本狂暴无序的锻音冲击,在接触到那层光膜时,竟有一部分被“吸收”了进去,转化为某种有规律的、高频的震荡,从伍小满体内透发出来!
“他在用锻音……震荡洗练全身骨骼?!”阴鸷文士终于看明白了,脸色变得无比难看,“他以自身为媒介,将致命的锻音转化为淬体的助力!这是噬金猊遗骸赋予他的特殊共鸣!”
“阻止他!”魁梧巨汉想也不想,一斧凌空劈下!
炽热的斧芒撕裂浆流,直追下坠的伍小满。
但此刻的伍小满,下坠速度越来越快,身体在锻音与金煞的冲刷下,如同一条逆流而上的暗金游鱼,轨迹飘忽不定。斧芒擦着他的背脊飞过,只斩碎了一片浆流。
矮瘦男子也再次出手,数点乌光激射。然而,在狂暴的锻音干扰和金煞阻隔下,乌光的准头和威力都大减,被伍小满扭身险险避开。
“追!”阴鸷文士当机立断,“不能让他真的深入空洞!那里面的锻音本源强度,连我们都承受不住太久,但若他撑过去了……”
后果不堪设想。
三人再也顾不得保存实力或忌惮环境,各施手段,破开浆流,朝着下坠的伍小满追去。
越往下,锻音的强度呈几何级数暴增。
那不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物质、能量乃至神魂本源的恐怖震荡。空间在这里都是扭曲的、破碎的,金煞浆流浓稠得如同液态金属,每一滴都重若山岳,且蕴含着撕裂一切的锋锐煞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