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小满盯着云端那道身影，愣了三息。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欠揍。
“等我很久？”他一边往前飞，一边扯着嗓子喊，“你一个被封印在紫山里的家伙，跟我说等我很久？你等谁呢？等我把你挖出来？”
云端上，无始钟虚影微微震荡。
那道年轻的身影低头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没变。
“你猜。”
伍小满落到他面前，上下打量。
年轻，真的很年轻。
看起来就二十出头的样子，眉眼间带着一股淡淡的书卷气，跟后世传说中那个独断万古的无始大帝简直不像同一个人。
但那种气质——
站在那里，明明什么都没做，周围的星光都像在绕着他转。
“你这是……”伍小满指了指他，“分身？投影？还是当年留下的道身？”
“都不是。”
无始摇了摇头。
“是我。”
伍小满愣了愣。
“你？那你紫山里的那个……”
“也是我。”
无始说得很平静。
“时间长河，从来不是一条直线。”
他抬起手，轻轻点了点身边的虚空。
虚空中泛起涟漪。
涟漪扩散开去，伍小满看见了——
很多个无始。
有的在星空中独行，身后是破碎的帝兵残骸。
有的端坐于紫山深处，周身缠绕着封印神链。
有的站在一座巨大的城墙上，背对众生，面对无尽黑暗。
有的……
只有一个背影。
那个背影站在时间长河的尽头，背对着所有。
伍小满看得头皮发麻。
“你这是……”他咽了口唾沫，“把自己拆成了多少份？”
“不多。”
无始收回手。
“刚好够用。”
伍小满：“……”
够用？这特么叫够用？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把这个话题压下去。
“行吧，你厉害。那你说，等我很久，是多久？”
无始看着他。
“从你踏进荒古禁地那天起。”
伍小满一愣。
荒古禁地？
那不就是他刚穿越过来的时候？
“你怎么知道的？”
“有人告诉我的。”
“谁？”
无始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伍小满，目光落在他手背上那枚金色的拳印上。
“你见过九根柱子了？”
伍小满低头看了一眼手背。
“见了。”
“打了？”
“打了。”
“打了几拳？”
伍小满想了想。
“九个……都打了吧。”
无始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难怪。”
他转过身，看向那颗巨大的古星。
“九位始祖的最后一拳，需要极其特殊的体质才能承载。力之一族覆灭后，这片天地间就再没人能接住它们。”
他顿了顿。
“但你接了。”
“九拳全接。”
“还活着。”
伍小满挠了挠头。
“其实……差点死了。”
“我知道。”
无始回过头。
“你怀里那个小家伙，差点替你死。”
伍小满一愣。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小东西。
小东西正缩在他胸口，两只小爪子扒着他的衣襟，睡得正香。
“它？”
“貔貅一族，天生能吞噬劫数。”无始看着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当年力之一族那只貔貅，替九位始祖挡了最后一击。它用自己的命，换他们多撑了三息。”
“三息……”
“三息，够了。”
无始的声音很轻。
“那三息里，九位始祖打出了九拳。”
“九拳，定鼎了那场战争的胜负。”
伍小满沉默了。
他看着怀里熟睡的小东西，忽然觉得它有点重。
“所以……”他抬起头，“你是来带我进那颗星的？”
无始点头。
“那颗星上，有他们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战场。”
无始看着他。
“完整的战场。”
——
两人向归墟星飞去。
无始在前面带路，伍小满抱着小东西跟在后面。
飞了一会儿，伍小满忍不住开口：
“对了，那个老头儿——就是
无始没有回头。
“认识。”
“他是谁？”
“第一批等的人里，有一个是力之一族的记名弟子。”
伍小满愣了一下。
“记名弟子？”
“对。资质不够，没能正式入门。但力之一族覆灭后，他散尽修为，把自己献祭成守墓人。”
无始顿了顿。
“他本可以活很久。”
“但他选择等。”
伍小满沉默了。
他想起了老者那双浑浊的眼睛，和那句“反正等到了”。
“值吗？”
他问。
无始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值不值，只有他自己知道。”
——
归墟星越来越近。
穿过云层，伍小满看见了大地。
大地是焦黑的。
山川是破碎的。
河流早已干涸，只剩下干裂的河床，像一道道狰狞的伤疤。
但就在这片焦黑的大地上，有一个地方是完好的。
那是一座城。
一座巨大的、通体漆黑的城。
城墙高耸入云，城墙上布满刀痕剑痕，还有一些伍小满认不出来的、扭曲的痕迹。
那些痕迹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