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巴掌(1 / 2)

伍小满在原地站了七天。

不是不想动。

是动不了。

那片金色的海退去之后,广场变成了普通的广场。很大,很空,很安静。

但每次他想抬脚往前走,就会有一股力量把他推回来。

很轻。

轻得像有人用手掌抵着你胸口。

不疼。

但就是走不过去。

“你被禁足了。”无始说。

他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广场边缘的一块石头上。九枚道钟虚影还在身边转,但钟声没了,像是被按了静音。

伍小满扭头看他。

“谁干的?”

“它们。”

无始抬了抬下巴,指向广场尽头。

那里有一扇门。

门是关着的。

门上刻着一只貔貅。

很小。

小得像怀里那只。

“小九走的那扇门,”无始说,“在它出来之前,你进不去。”

“为什么?”

“因为你送它回来的。”

“所以?”

无始看了他一眼。

“所以你是有功之人。”

“有功之人为什么被关着?”

“有功之人才被关着。”无始说。“换个人来,早就被撕碎了。”

伍小满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到无始旁边,一屁股坐下来。

“有道理。”他说。

——

又过了三天。

伍小满开始无聊了。

他从怀里掏出最后一块干粮,啃了一口。

干粮很硬。

硬得像石头。

但他牙口好,嘎嘣嘎嘣嚼碎了咽下去。

“你那还有吗?”他问无始。

无始没说话。

但他面前突然多了一壶酒。

伍小满眼睛亮了。

“给我的?”

“嗯。”

伍小满伸手去拿。

手穿过了酒壶。

“……”

他扭头看无始。

无始面无表情。

“投影。”他说。“本尊不在这里。”

伍小满看着那壶酒,看了很久。

然后他收回手,继续啃他的干粮。

“等我出去,”他说,“我请你喝酒。”

无始没说话。

但他嘴角好像动了一下。

——

第十天。

伍小满开始在广场上跑步。

一圈,两圈,三圈。

跑得很慢。

慢得像散步。

但他一直在跑。

从早跑到晚。

从晚跑到早。

跑到第二十圈的时候,无始开口了:

“你在干什么?”

“锻炼。”

“你是体修。”

“所以?”

“体修跑圈?”

伍小满停下来,擦了擦汗。

“体修也得保持状态。”他说。“不然等小九出来,抱不动她了。”

无始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你知道它什么时候出来吗?”

伍小满摇摇头。

“不知道。”

“可能一年。”

“嗯。”

“可能十年。”

“嗯。”

“可能一百年。”

“嗯。”

“可能一万年。”

伍小满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跑。

“那就跑一万年。”他说。

——

第一百天。

伍小满跑完了第两万圈。

他停下来,坐在无始旁边。

“问你个事。”他说。

“说。”

“你等过谁吗?”

无始没说话。

伍小满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

他扭头看去。

无始还是那副表情。

但他身边的九枚道钟,突然轻轻震了一下。

嗡——

很轻的一声。

轻得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叹了口气。

“等过。”无始说。

伍小满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会等到回答。

“等到了吗?”

无始沉默了很久。

久到伍小满以为他不会再回答了。

然后他说:

“没有。”

伍小满张了张嘴。

想说点什么。

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无始看了他一眼。

“所以你别学我。”

伍小满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

继续跑。

——

第三百六十五天。

整整一年。

伍小满坐在广场中央。

这一年他跑坏了三双鞋。

不是鞋质量不好。

是广场的地太硬。

硬得像大帝的骨头。

但他不在乎。

坏了就光脚跑。

脚底磨出茧子,茧子磨出更厚的茧子。

现在他的脚底板,比鞋底还硬。

“你变强了。”无始说。

伍小满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有吗?”

“有。”无始说。“你现在的脚,能踢死一个斩道王者。”

伍小满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挺好。”他说。“等小九出来,我踢给她看。”

——

第五百天。

伍小满不跑了。

他开始打拳。

就是最普通的拳。

直拳,摆拳,勾拳。

一拳一拳地打。

打在空气里。

打在广场上。

打在门上。

那扇门很硬。

硬到他打了五百拳,门纹丝不动。

但他的拳头越来越硬。

一开始,一拳打上去,手会疼。

后来,不疼了。

再后来,门开始响了。

咚——

咚——

咚——

每一拳下去,门都轻轻震一下。

像是在回应他。

“它在等你。”无始说。

伍小满停下来,看着那扇门。

门上那只小貔貅,好像比一年前亮了一点。

“我知道。”他说。

然后他继续打。

——

第八百天。

伍小满坐在门边。

背靠着门。

手搭在膝盖上。

这一年他打坏了四双拳套。

不是他买的。

是无始变出来的。

虽然是投影,但拳套是真的。

“为什么给我这个?”他问。

“因为你手会疼。”无始说。

伍小满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确实。

不戴拳套的时候,打门打久了,骨头会裂开。

但裂开了,很快又长好。

再裂开,再长好。

现在他的手骨,比门还硬。

“我好像明白了一件事。”他说。

“什么?”

“体修的路,其实就是挨打和打人。”

无始没说话。

“挨打是为了不被打死。”伍小满继续说。“打人是为了不让别人打死你。”

“然后呢?”

“然后就是等。”

“等什么?”

伍小满抬起头,看着那扇门。

“等那个值得你挨打、也值得你打人的人回来。”

——

第一千天。

门开了。

不是伍小满打开的。

是它自己开的。

无声无息地开了一条缝。

一道金光从门缝里透出来。

很亮。

亮得刺眼。

伍小满站起来。

他没有冲过去。

他就站在那里。

看着那道门。

看着那道金光。

看着金光里——

一个小小的身影。

——

小九出来了。

但它变了。

不是样子变了。

是感觉变了。

一年前,它是个缩在怀里发抖的小东西。

现在,它站在门缝里,两只眼睛亮得像是装进了两颗星星。

它身上还是毛茸茸的。

但它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

像——

像王。

——

伍小满没动。

小九也没动。

他们隔着十几步的距离,互相看着。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小九开口了:

“呜。”

一声。

很轻。

轻得像一年前它缩在他怀里叫的那一声。

但伍小满听懂了。

这一声里,有这一年。

有这一年的每一天。

有这一年每一天的——

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