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
伍小满走进去。
——
走进去之后——
他发现,自己还在门外。
——
一样的门。
一样的拳印。
一样的——
有人在敲门。
——
他回头。
身后,站着那个年轻人。
年轻得像刚学会打拳的那个。
——
年轻人看着他。
看着他的眼睛。
眼睛里有——
不明白。
——
“怎么——”年轻人问。
伍小满没说话。
他指了指前面。
——
前面——
还是那扇门。
一模一样。
连拳印的位置,都一样。
——
年轻人愣住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伸手。
摸那扇门。
——
门是热的。
热得像——
刚被人敲过。
——
他缩回手。
回头看伍小满。
——
“这是——”他问。
伍小满想了想。
“这是——”
“门那边。”
“门那边?”
“对。”
“门那边——”
“也是门。”
——
年轻人沉默了。
他看着那扇门。
看着门上的拳印。
每一个拳印——
都像自己敲的。
——
他举起手。
对着那个最深的拳印。
比了一下。
——
刚刚好。
刚好是他拳头的大小。
——
他愣住了。
他看着伍小满。
——
“我敲过?”他问。
伍小满点点头。
“敲过。”
“什么时候?”
“刚才。”
“刚才——”
“你敲的,就是这扇门。”
——
年轻人不明白。
他看着那扇门。
看着门那边的——
什么都没有。
——
“那门那边——”他问。
伍小满指了指他的身后。
——
他回头。
身后——
站着一个人。
拿着灯的人。
很老很老的人。
老得像——
从第一个敲门声响起,就一直站在那里。
——
那个人看着他。
看着他的眼睛。
眼睛里有笑。
笑得很轻。
轻得像——
“你回来了”。
——
年轻人愣了一下。
他看着他。
看着他的脸。
脸很陌生。
但眼睛——
眼睛很熟。
熟得像——
每天早上照镜子的时候,看见的那双眼睛。
——
他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但没说出来。
——
那个人走过来。
站在他面前。
很近。
近到——
能看清他眼睛里的所有东西。
——
“你是谁?”年轻人问。
那个人想了想。
“我是——”
“你。”
“我?”
“对。”
“你敲门的时候,我就在门那边。”
“门那边——”
“就是你。”
——
年轻人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人。
看着他——
举起手。
轻轻敲了一下自己的肩膀。
——
咚。
很轻。
轻得像——
“我在这儿”。
——
然后——
那个人,开始变淡。
一点一点。
淡得像——
要融进光里。
——
年轻人伸手。
想抓住他。
但抓了个空。
——
那个人笑了。
他指了指那扇门。
——
“继续敲。”他说。
“继续敲——”
“就会看见。”
“看见什么?”
“看见——”
“下一个你。”
——
说完。
他消失了。
——
年轻人站在原地。
看着那道光。
光还在闪。
一闪一闪。
闪得像——
在等他。
——
他往前走。
走到那扇门前面。
举起拳头。
——
咚。
——
那个声音,响起来。
响得——
很远很远。
——
然后——
门那边,也响起来。
咚。
——
有人在等。
一直在等。
——
他听着那个声音。
听着它——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近到——
从门缝里,伸出一只手。
拿着灯的手。
——
那只手,把门推开了一点。
很小的缝。
小得像——
能伸进去一根手指。
——
但够了。
够他——
看见门那边的人。
——
那个人,很年轻。
年轻得像——
刚学会敲门。
——
和他一模一样。
——
他看着那个人。
那个人也看着他。
——
两个人,隔着门缝。
站着。
谁也没动。
——
然后——
那个人笑了。
他举起灯。
往这边照。
——
光照过来。
落在他身上。
很暖。
暖得像——
自己照自己。
——
他也笑了。
他也举起灯。
往那边照。
——
两道光,在门缝里相遇。
合在一起。
变成——
一道更亮的光。
——
然后——
门,开了。
——
他走进去。
走到那个人面前。
很近。
近到——
能看清他眼睛里的自己。
——
“你是谁?”他问。
那个人说:
“我是你。”
“我是你——”
“在门这边等你。”
——
他点点头。
他懂了。
——
他转过身。
看身后。
——
身后——
站着很多人。
很多很多人。
拿着灯的人。
——
每一个人,都和他一样。
年轻。
拿着灯。
站在门前面。
——
最前面那个,是伍小满。
看着他。
看着他的眼睛。
——
“看见了吗?”伍小满问。
他点点头。
“看见了。”
“看见什么?”
“看见——”
“所有的门,都是同一扇。”
“所有敲门的人,都是同一个人。”
“所有的等待——”
“都是在等自己。”
——
伍小满笑了。
他举起灯。
往远处照。
——
远处——
没有门了。
只有光。
很亮很亮的光。
亮得像——
所有人的灯,都聚在那里。
——
他看着那道光。
看着它——
一点一点,往这边走。
——
走过来之后——
站在他面前。
站在所有人面前。
——
是一个孩子。
很小的孩子。
小得像——
刚学会走路。
——
孩子手里,也拿着一盏灯。
很小很小的灯。
小得像——
刚点着。
——
他看着伍小满。
看着他的眼睛。
——
“你是谁?”孩子问。
伍小满想了想。
“我是——”
“敲门的人。”
“敲门的人?”
“对。”
“敲了很久了。”
“久到——”
“忘了自己是谁。”
——
孩子歪着头。
看着他。
看着他的手。
手上有茧。
很厚的茧。
——
“疼吗?”孩子问。
伍小满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上有茧。
很厚的茧。
厚得像——
每一拳,都刻在骨头上。
——
他想说“不疼”。
但他没说。
他看着孩子。
看着他的眼睛。
眼睛里有——
干净。
干净得像——
还没敲过门。
——
他想了想。
“疼。”他说。
“疼——”
“但敲着敲着,就不疼了。”
——
孩子不明白。
他看着他。
等他继续说。
——
伍小满没说话。
他蹲下来。
和孩子一样高。
他看着他的眼睛。
——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孩子摇摇头。
“不知道。”
“不知道?”
“不知道。”
“我刚来。”
“刚来——”
“还没人告诉过我名字。”
——
伍小满愣住了。
他看着孩子。
看着他的脸。
脸很陌生。
但眼睛——
眼睛很熟。
熟得像——
三万年前,第一次站在花心里的时候,照镜子看见的那双眼睛。
——
他笑了。
他伸出手。
轻轻敲了一下孩子的肩膀。
——
咚。
很轻。
轻得像——
“我在这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