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四章 针锋见巧思,情暖加工厂
在白沙岛的五天,时光像被海风揉碎的光斑,洒在每一条蜿蜒小径、每一片细软沙滩上。我们的脚印叠着脚印,从晨光微熹的码头走到暮色沉沉的礁石滩,把这座小岛的晨昏都尝了个遍。直到第六天中午,青花瓷盘里的梭子蟹红亮油润,皮皮虾裹着蒜蓉的香气扑面而来,我却对着满桌海鲜没了半分胃口,连岛上那几款寡淡的酒也提不起兴致。荟英倒是依旧吃得香甜,指尖沾着酱汁,眼底满是满足,我却只觉得胃里发沉,才恍然发觉,再好的珍馐,吃多了也会腻。
“哥,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是身体不舒服吗?”荟英放下筷子,伸手想探我的额头,眼神里满是关切。
我摇摇头,推开她的手:“没不舒服,就是吃海鲜吃腻了,闻着味儿就有点顶。”
她闻言立刻放下碗筷,爽快地说:“那我们回去吧,总不能让你饿着。”
“好。”我应声起身,转身去找老陈叔。“陈叔,我们想今天返程了。”
老陈叔正忙着给客人称海鲜,闻言抬头笑了笑:“好嘞,我这就给你们结账。下午一点四十分有返程的航班,你们先回去收拾行李,别耽误了船期。”
我们麻利地打包好行李,结完账,沿着海边的石板路慢悠悠逛向码头。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得人神清气爽,荟英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忽然回头问:“哥,我们回去先去哪呀?”
“带你去加工厂看看,让你见识下我们的合作方。”我笑着说,顺手掏出手机给淑芬打了个电话,“淑芬,我们今晚回去吃晚饭,就是会晚点到,二百三十公里的路程,预估要三个小时左右,大概五点半能到钟埭镇。”
电话那头的淑芬立刻应下来,语气里满是雀跃:“好嘞哥,我跟小玉提前备好饭菜等你们!”
果然如预估的那般,五点半的钟声刚过,汽车就稳稳停在了小玉家门前。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刚落,客厅的门就“吱呀”一声被推开,淑芬和小玉一前一后跑了出来。淑芬一眼就看到了我身边的荟英,笑着张开双臂冲过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荟英妹妹,可算把你盼来了!”
小玉却绕到我身边,毫不犹豫地给了我一个轻快的拥抱,脸颊带着跑出来的红晕:“哥,你们可算回来了!”
荟英站在一旁,眼神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淡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疑惑,转头问淑芬:“淑芬姐,她是谁呀?怎么跟哥这么亲热?”
“这是小玉,我们的房东妹子,也是加工厂王老板的侄女,更是对接我们工作室的业务专员,平时可帮了我们不少忙呢。”淑芬拉着小玉的手介绍道。
荟英立刻伸出手,脸上扬起礼貌的笑意:“你好,我叫荟英,是工作室的设计师。”
“我叫王小玉,哥和淑芬姐都叫我小玉,”小玉大大方方地回握过去,笑得眉眼弯弯,“荟英姐,你也叫我小玉就行。”
“哎,可不能这么叫。”淑芬在一旁笑得眉眼弯弯,“小玉,荟英比你小一岁呢,今年才二十,该让她叫你小玉姐才对。”
我在一旁想了想,确实是这么个理,荟英的生日比小玉晚了大半年,论辈分确实该喊一声姐。她们三个在门口热热闹闹地聊着,我提着两个行李箱走进屋里,开了三个小时的车,腰酸背痛得厉害,便把行李放进二楼客房,靠在床沿歇了歇。拿出手机给淑芬发了条信息,让她今晚跟小玉挤一个房间,把她的床铺让给荟英,信息刚发出去,淑芬的回复就秒回过来:“收到,都安排好啦。”
晚饭时,淑芬和小玉手脚麻利地摆好了一桌子菜,炖得酥烂的排骨、翠绿的时蔬,还有一锅鲜美的鱼汤,都是合我胃口的家常味。两人先吃罢,便笑着上楼收拾房间去了。没过多久,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加工厂的王老板听说我们的设计总监来了,特意赶了过来。他一进餐厅就看到了我面前的酒杯,笑着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目光扫到荟英时,眼神里满是诧异——显然没料到这位“设计总监”竟是个眉眼清秀的小姑娘,再看到她面前酒杯里盛的是白酒,更是连连称奇:“厉害厉害!小小年纪就是设计总监,还能喝白酒,真是个奇才!”
“王老板过奖了,她何止是能喝白酒,”我笑着补充,话里藏不住骄傲,“独立完成整衣、绣花绘画样样精通,还在巴黎拿过设计新人奖呢。”
荟英被我夸得脸颊绯红,伸手轻轻拽了拽我的衣袖,小声说:“哥,你别这么说。”
老王哈哈大笑起来,看向我的眼神里满是惊叹:“之前见淑芬这姑娘,我就觉得你工作室不一般,如今见了张小姐,可不止是好奇了,简直是惊奇!木子老弟,你到底是怎么找来这么些能人的?”
“不是哥找来的,是哥一手培养出来的。”荟英抬起头,眼里闪着亮闪闪的光,“我们工作室还有好几个伙伴,都跟我和淑芬姐差不多呢。”
“哦?我听木子老弟提过一嘴,还以为他一半是吹牛呢。”老王拍着大腿笑,眼神转向刚下楼的小玉,“这么说,我是非得把小玉、大玉这两个侄女都送去你们工作室进修不可了!”
小玉刚走到桌边,闻言眼睛一亮:“让表姐也一起去吗?”
“那可不,你们姐妹俩作伴,互相有个照应。”老王点点头。
荟英转头看向淑芬,眼睛亮晶晶的:“淑芬姐,我在白沙岛的时候,帮电商部设计了七八个冬季款,正好在加工厂打版吧?王老板,借你的设备用用,做几款样衣没问题吧?”
“没问题!”老王一口答应,转头喊来工作人员,“叫我们纸样师傅过来,给张小姐搭把手。”
“不用麻烦师傅啦,我自己来就行。”荟英摆摆手,语气里带着点跃跃欲试。
“哦?那我可得现场见识见识,开开眼界。”老王来了兴致。
淑芬立刻自告奋勇:“荟英,你负责裁剪,我来车版!”
老王看向小玉,语气带着点期许:“你看看,她们跟你年纪相仿,本事可不小,你可得好好学学。”
小玉吐了吐舌头:“荟英比我还小一岁呢,这么厉害。”
第二天一早,吃过小玉煮的小米粥和咸菜包子,我们四个人一同往加工厂去。刚走进纸样室,荟英就熟门熟路地找了块空地,拿出设计图铺在案板上,准备动手画纸样。老王也随后赶来,身后跟着厂里的纸样师傅,笑着提议:“不如来场友谊赛?你和我们师傅同时画同款纸样,谁先完成且质量过关,我奖一千块!”
荟英抬眼看向我,眼底满是俏皮的笑意,我对着她举了举拳头,做了个加油的手势。两张纸样台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尺子、画粉、剪刀整齐摆放,只听老王一声“开始”,荟英和纸样师傅同时拿起笔。
荟英的动作又快又稳,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利落的线条——这款是她自己设计的,版型结构早已烂熟于心,再加上她年轻手脚灵活,协调性极佳,不过二十分钟,就已经开始裁剪面料。我走到那位师傅身边一看,他的图纸还有三分之一没画完,笔尖还在细细勾勒。等荟英“咔哒”一声合拢剪刀,将裁好的面料叠得整整齐齐时,那位师傅才刚放下画笔,开始准备裁剪。
我倒了杯温茶递过去,荟英接过茶杯,顺势就想往我身上靠,我下意识抬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指尖触到她柔软的衣料,低声提醒:“这是在厂里呢。”她脸颊一红,才想起场合不对,乖乖坐直了身子,小口抿着茶。
等纸样师傅终于完成裁剪,老王走上前翻看着两份成品,毫不犹豫地宣布:“第一局,张小姐胜!”说着又看向我们,“再来一局车版,奖金还是一千块!木子老弟,这次谁上?”
“我来!”淑芬立刻举手。
荟英却摇摇头,眼神里满是胸有成竹的光芒:“淑芬姐,还是我来吧,赢了钱我们五五分。”
老王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张小姐这信心十足的样子,我可得叫我们最好的车版工来应战了!”他转头喊来一位三十多岁的女工,据说在厂里做了八年,车版技术数一数二。我看是女工,心里便有了底——荟英父亲的缝纫手艺是业内闻名的,她从小耳濡目染,基本功扎实得很,若是男工或许还能拼拼力气,女工的话,荟英胜算极大。
羽绒服充绒、面料备好,随着老王一声令下,两人同时开动缝纫机。机器的哒哒声在车间里响起,节奏明快。口袋缝纫,荟英只用了两分四十秒;前后片与侧缝拼接,三分钟一气呵成;门禁拉链车缝,她手指灵活地调整布料,四分钟完美收尾;肩缝拼接加袖笼固定、袖子车缝加袖克夫、袖口下摆收边,每一步都又快又好,分别用了三分钟、三分钟、两分钟;各缝简易锁边六分钟,四合扣按钮钉缝三分钟,领口包边车缝两分钟,最后线头修剪加整烫定位,也不过四分钟。
上午的阳光把加工厂的玻璃窗染成暖金色,光线斜斜地照在案板上,荟英手里的剪刀“咔哒”一声合拢,最后一缕线头轻轻飘落。三十二分钟,比预估的时间还快了几十秒,她举起那件线条利落的短款羽绒服,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晕,眼里却闪着亮晶晶的光,像藏了片碎掉的晚霞。
老王捏着计时器的手指顿在半空,半晌才长长舒了口气,把计时器往桌上一拍:“服了,真是服了!我这纸样师傅和车版工都是跟着我做了七八年的老手,今天算是栽在小姑娘手里了!”他说着从皮夹里抽出两叠崭新的钞票,递到荟英面前,“一千是纸样的,一千是车版的,说话算话,拿着!”
荟英下意识地往我身后缩了缩,指尖紧紧攥着我的衣角,声音细弱却坚定:“王老板,其实纸样师傅也很厉害,只是我刚好熟悉自己的设计,占了点优势……”
“哎,输赢就是输赢,规矩不能破。”我笑着把钱接过来,塞进她手里,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她掌心的薄汗,“王老板的心意,不收就是不给面子了。况且这是你凭本事赢的,该得的。”
荟英抬头看我,眼里带着点依赖的软意,乖乖把钱叠好放进随身的帆布包里,又分出一半递给淑芬:“淑芬姐,说好的五五分。”
“我可没帮上什么忙,车版都是你自己来的,这钱你自己拿着买糖吃。”淑芬笑着推回去。
“那不行!”荟英把钱硬塞进淑芬口袋,语气执拗,“要不是你一开始说要帮我车版,给我壮胆,我可能还没这么快呢。”
两个姑娘推来推去,小玉在旁边看得直笑,凑过来拉着荟英的胳膊:“荟英姐,你也太厉害了吧!三十多分钟就做好一件羽绒服,我学了半年,最快也得一个多小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