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唱吗?”
“能。”
周瑾咬着牙,眼里的颓废一扫而空。
哪怕今天嗓子唱废在这儿,他也得把这首神作磕下来。
半个小时后,录音棚。
周瑾站在麦克风前,深吸一口气,盯着谱子上的词,找准节拍开口。
“微凉的晨露沾湿黑礼服……”
“停。”
仅仅半句,凌夜冰冷的声音便顺着通话器,毫无感情地扎进周瑾耳朵。
“怎么?我进快了?”
“咬字太浮,气息太散。”
凌夜盯着监控屏上的音频波形,语气不带半点温度。
“我要的是克制,不是你在演唱会上那种无脑的耍帅。”
“再来一遍。”
周瑾抹了把脸,调整呼吸。
“微凉的晨露……”
“停。”
凌夜第二次打断,这一次的声音更冷。
“看谱子第三页,底下的和弦走向是降E小调,你的音准偏了足足四分之一个半音。”
周瑾整个人都懵了。
“凌夜,这是说唱啊!只要节奏对了不就行了吗?谁会在乎那点音准偏离?”
凌夜隔着厚重的隔音玻璃,目光如利刃般直射周瑾。
“我在乎。”
简单的三个字,透着一股不容违逆的掌控力。
“这首歌里的每一个音符,都在我的数学逻辑之内,容不得半点瑕疵。”
凌夜修长的手指在控制台上轻敲两下。
“周瑾,忘掉你那些所谓的‘慵懒天王’标签,这首歌不需要随性。”
“想象你现在的身份。”
凌夜的声音低沉且极具穿透力。
“你是一个穿着西装的教父,你此刻正站在告解室里,低头向上帝忏悔。”
“但你的右手,正紧紧攥着一把装了消音器的枪。”
“用最虔诚的语调,唱出最冷酷的杀戮,懂了吗?”
周瑾愣在原地,被这番话冲击得大脑一片空白。
教父,忏悔,手枪。
他低头看向那份复杂的谱子,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
“大哥,这门槛太高了,我大学古典乐理期末考试是抄及格的啊!”
“不及格就练到及格为止。”
凌夜毫不留情地按下了重录键。
“今天,你什么时候把这股西装暴徒的优雅唱出来,什么时候从棚里滚出来。”
接下来的六个小时。
录音室变成了周瑾的单人炼狱。
凌夜像是一台精密的扫描仪,任何细微的换气声、语气波动、节拍偏差,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他化身为最严苛的君王,每一句训斥都精准地剥掉周瑾那层成名已久的虚荣。
周瑾被骂得筋疲力尽,但他眼底的火焰却越烧越旺。
这种参与铸造艺术神迹的过程,让他感到一种近乎灵魂战栗的爽感。
直到深夜。
当周瑾用一种近乎呢喃、却又充满压迫感的语气唱完最后一句。
控制室里,凌夜终于没有再按下那个该死的暂停键。
最后一轨人声完美嵌入。
那一瞬间,画面感扑面而来。
那是漫天的白鸽在教堂顶端惊起,那是枪火在雨夜中寂静绽放。
周瑾摘下耳机,双腿发软地坐在地板上,大口喘息。
他抬头看向窗外的凌夜,心中只剩下一种敬畏。
“这首歌……”
他声音粗粝。
“叫什么?”
凌夜面无表情地保存好工程文件。
他站起身,披上外套。
“《以父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