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那玩意儿一窝能生八个！
渔船靠岸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码头上，老书记陈大海背着手正围着几盏马灯来回踱步，鞋底在碎石滩上碾得嘎吱响。看那频率，心里显然揣着不少事儿。
“哥，你别晃了，晃得我眼晕。”
旁边蹲着个中年男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手里捏着一根烟卷却没点火。
这人皮肤黝黑眼角耷拉着，透着一股子常年跟土地、跟那些“刺头”打交道的疲惫感。
吴硕伟一跳下船，陈大海就像见到了救星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
“硕伟，你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我这亲兄弟都要把我家门槛给踩烂了。”
没错，老书记终于改了称呼，不在称吴硕伟为‘吴同志’了。
陈大海指了指身后的男人，介绍道：“这是我堂兄弟，陈大江。在县城西郊那边的劳改农场当科长...今天下午刚赶过来的。”
陈大江站起身局促地在衣服上蹭了蹭手心的汗，勉强挤出一个笑：“吴同志，久仰大名。听我哥说，西涌村能有今天这局面，全靠你这脑子。”
其实哪是老书记说的，是县里的李秘书私底下为吴硕伟背书。
不然以老书记的一村之长哪有这般能量？
吴硕伟扫了一眼陈大江。
这人虽然是科长，但眉宇间压着一股灰败之气，显然是遇到了迈不过去的坎儿。
“陈科长客气了，进屋说吧。”吴硕伟把手里的沙虫桶递给陈九斤，递了个眼色让媳妇和婉茹先回去歇着。
石屋里，海风吹得黄色灯光跳动。
陈大江屁股尖儿挨着长凳，刚坐下就开始倒苦水：“吴同志，我也就不绕弯子了。我那农场……快维持不下去了。”
“农场不是公家单位吗？还能饿着肚子？”吴硕伟倒了杯白开水推过去。
“唉，名义上是国营，可那是劳改农场啊。”陈大江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里面关着的，多半是些历史反革命，还有这几年揪出来的现行。那些人以前要么是拿笔杆子的教授，要么是坐办公室的办事员，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
他抹了一把脸，语气愈发沉重：“上头把他们扔到那片盐碱地上，让咱们实行军事化管理。说是开发边疆，其实就是...自生...是自力更生。可现在县财政局把拨款掐了一大半，要求农场必须‘自给自足’。我那儿种地亩产连村里的一半都不到，那些人干活出工不出力，到了年底粮食交不够上头还得问责。哎！”
吴硕伟敲了敲桌面：“关键不是那些人干活不卖力吧？是有人盯着你的位置？”
陈大江手一抖烟卷差点掉地上，苦笑着点头：“瞒不过你。县革委会的王主任，就是那个马老三的姐夫。”
“自打马老三被刘副局长抓了，王主任就瞄上我了。他想把他那个不争气的小舅子塞进来当主任，现在天天揪着农场生产力下滑的辫子不放。要是年底指标达不到......我这科长卷铺盖走人是小事，怕是还得被扣上个‘同情反革命’的帽子。”
吴硕伟心里冷笑：这王主任倒是会钻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