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等待·暗涌(2 / 2)

杨妙真沉默了。

她想过吗?好像没有。从记事起就在打仗,爹在打仗,哥在打仗,她自己也在打仗。打仗就像呼吸一样,从来没想过会有不打的那天。

“没想过。”她说。

林湘玉笑了。

“我也没有。”她说,“从逃出来那天起,就想着怎么活下去。活下去以后的事,想都不敢想。”

杨妙真转头看她。

“那你现在敢想了?”

林湘玉摇摇头。

“还是不敢。”她望着那些野菜,“但有时候,会忍不住想一下。”

“想什么?”

林湘玉沉默了一会儿。

“想有个家。”她说,“不用大,不用好,能遮风挡雨就行。每天种点菜,养几只鸡,等天黑的时候,有人回来吃饭。”

杨妙真望着她,没有说话。

她想起自己以前也有家。有爹,有哥,有嫂子,有小侄子。每天训练完回去,嫂子会端上热饭,小侄子会扑过来叫“姑姑”。

现在都没了。

“会有的。”她说。

林湘玉抬头看她。

杨妙真笑了笑。

“莽山不就是吗?有地种,有鸡养,有人回来吃饭。”

林湘玉怔了怔,也笑了。

“是啊。”她说,“莽山就是。”

远处,陈安的声音传来:“巴根大叔!你看我又抓到一只蚂蚱!”

“你今天抓第几只了?”

“第八只!”

“那你就是八只蚂蚱大王!”

“八只蚂蚱大王是什么?”

“就是抓了八只蚂蚱的王!”

两人笑闹着跑远了。

杨妙真和林湘玉对视一眼,笑意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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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中军帐。

叶飞羽独自站在地图前,盯着那几个扩廓指过的点。

帐帘掀开,扩廓走进来。

“还没睡?”

“你不也没睡。”

扩廓走到他身边,也看着那张地图。

“在想什么?”

叶飞羽沉默了一会儿。

“在想,如果我是兀良合台,我会怎么做。”

扩廓没有接话。

叶飞羽继续说:“你猜他会设伏,我信。但他设伏之后呢?如果咱们不上当,不追出去,他怎么办?”

扩廓想了想。

“他会真撤。”

“真撤之后呢?”

“回张家集,继续耗。”

叶飞羽点点头。

“所以咱们还是得等。等他耗不起的那天。”

扩廓看着他,忽然问。

“你信我?”

叶飞羽转头看他。

“信。”

“为什么?”

叶飞羽沉默片刻。

“因为你想让莽山活下去。”他说,“跟你是不是蒙古人没关系。”

扩廓望着他,久久不语。

许久,他开口。

“叶飞羽,你是个怪人。”

叶飞羽挑眉。

“怪在哪儿?”

“别人用人,看的是出身、资历、忠心。”扩廓说,“你用人,看的是他想不想活。”

叶飞羽笑了笑。

“想活的人,才会拼命让别人也活。”

扩廓点点头。

“这话,我记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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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八,莽山。

陈安蹲在田埂边,手里攥着那柄小木刀,认真地削着一根树枝。巴根说了,削得够细,可以给他做一支箭。

“陈安!”

他抬头,见是林湘玉。

“林姐姐!”

林湘玉走到他身边,蹲下看了看他手里的树枝。

“削什么呢?”

“箭!”陈安得意地举起来,“巴根大叔说,削好了给我做弓!”

林湘玉接过那根树枝,看了看。

“削得不错。”

陈安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林湘玉把树枝还给他,“等你做好了,给我看看。”

陈安用力点头。

林湘玉站起身,望着远处的田地。春耕已经结束了,秧苗绿油油的,在风中轻轻摇晃。

“林姐姐。”陈安忽然问。

“嗯?”

“你有家吗?”

林湘玉低头看他。

“怎么这么问?”

“巴根大叔说,这里就是他的家。”陈安说,“我想知道,林姐姐的家在哪儿。”

林湘玉沉默了一会儿。

“以前有。”她说,“后来没了。”

“现在呢?”

林湘玉望着远处的窝棚,望着那些正在田里劳作的人,望着炊烟袅袅的伙房。

“现在,”她说,“这里就是。”

陈安点点头,像个小大人似的。

“那就好。”他说,“有家就好。”

林湘玉笑了。

远处,巴根的声音传来:“陈安!箭削好了没有!”

“快了!”

“快个屁,你削了一上午了!”

“马上!”

陈安抓起树枝,啪嗒啪嗒跑了。

林湘玉站在原地,望着他跑远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是啊,有家就好。

莽山,就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