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队的百夫长气得直骂娘,可骂也没用,只能让士兵把刀插进土里当拐杖,一点一点往上蹭。
好不容易爬到半山腰,百夫长正要下令休息,忽然听见一阵轰隆隆的巨响。
他抬头一看,脸色瞬间惨白。
无数巨大的石块,正从山顶滚滚而下,裹挟着碎石泥土,像山洪暴发一样倾泻而来。
“躲——!”
话音未落,巨石已经砸进人群。
惨叫声、骨裂声、石块撞击声混成一片。有人被巨石直接碾成肉泥,有人被撞飞出去摔下山坡,更多的人被碎石砸中头破血流,滚作一团。鲜血染红了山坡,顺着碎石缝隙往下淌,汇成一道道细小的红流。
“撤!快撤!”
百夫长嘶吼着,可哪里还撤得了?下坡比上坡更难,脚下一滑就往下滚,滚下去撞到石头,不死也残。
山顶上,扩廓站起身,看着山坡上的惨状,脸上没有表情。
“继续放。”他说,“一个都别让他们跑回去。”
身边的士兵点燃引信,轰天雷呼啸着飞向山坡,炸开一团团火光。
爆炸声中,元军的惨叫声渐渐被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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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阳通往莽山的官道上,巴根趴在一棵大树的树杈上,盯着远处的大军。
“他娘的,这么多人。”他低声骂了一句。
身下的老鞑子小声问:“巴根哥,咱们还劫不劫粮?”
“劫个屁。”巴根从树上滑下来,“人家这是全军出动,粮队在最后头,咱们冲进去就是找死。”
“那咱们干啥?”
巴根想了想,目光落在大军侧翼的斥候身上。
“走,去把他们那些探子,一个个拔掉。”
二十个人消失在密林中。
没过多久,官道侧翼传来一声闷哼,一个元军斥候从马上栽下来,脖子上插着一支羽箭。
又过了一会儿,另一个方向也传来动静。
巴根带着人,像二十只幽灵,在大军外围游荡,专门找那些落单的斥候、传令兵,一击即中,打完就跑。
等兀良合台发现斥候少了十几个的时候,大军已经过了黑风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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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风峡的战斗,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
元军三次试图攻上山坡,三次被滚石擂木砸退,山坡上横七竖八躺着几百具尸体,鲜血渗进碎石,把整片山坡染成暗红色。
兀良合台站在峡口外,面色铁青。
身边的副将小心翼翼地说:“大帅,要不……绕路?”
“绕?”兀良合台冷冷看他一眼,“黑风峡是唯一的路,你往哪绕?”
副将低下头。
兀良合台望着峡内,沉默良久,忽然说:“传令,停止进攻。”
副将一愣:“大帅?”
“停止进攻。”兀良合台调转马头,“留下一千人守住峡口,其余人就地扎营。我就不信,扩廓能在山上守一辈子。”
副将小心翼翼地问:“那咱们……围而不攻?”
兀良合台没有回答,只是望着黑风峡深处,目光阴沉。
扩廓,你想拖是吧?好,我陪你拖。
看你山上的滚石多,还是我的兵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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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黑风峡陷入沉寂。
扩廓坐在山顶的一块巨石上,望着山下元军的营火,沉默不语。身边的士兵正在清点战果:滚石擂木消耗过半,轰天雷只剩下三颗,伤亡三十余人——守住了,但也只是守住了。
“将军,您下去歇会儿吧,我们盯着。”
扩廓摇摇头,依旧望着山下。
他想起兀良合台刚才喊的那句话——“扩廓,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下来,副帅之位还是你的!”
他没答。
山下,元军的营火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像一片火海。
扩廓握紧刀柄,指节泛白。
他知道,真正的苦战,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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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潜谷,中军帐。
叶飞羽站在地图前,看着黑风峡的方向,一动不动。
帐帘掀开,林湘玉端着一碗粥走进来,轻轻放在案上。
“吃点东西吧。”她说。
叶飞羽点点头,却没动。
林湘玉看着他,轻声说:“扩廓将军会守住的。”
叶飞羽终于回过头,看着她,笑了笑:“我知道。”
他端起粥,喝了一口。
林湘玉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地图。烛火映着两人的影子,投在布防图上,像两个并肩而立的人。
“林姑娘。”叶飞羽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
林湘玉愣了愣,随即笑了:“谢我什么?”
叶飞羽看着她,目光里有些复杂的东西:“谢谢你……一直在。”
林湘玉低下头,没说话。烛火跳动,映在她脸上,染上一抹淡淡的红晕。
帐外,夜风忽然紧了,吹得帐帘猎猎作响。
远处的黑风峡方向,隐隐传来闷雷般的声响——不是雷,是炮。
元军开始夜袭了。
叶飞羽放下粥碗,抓起刀,大步往外走。
走到帐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林湘玉一眼。
“等我回来。”
然后消失在夜色中。
林湘玉站在帐内,看着晃动的帐帘,轻轻说:“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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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莽山无眠。
黑风峡的炮声响了一夜,火光冲天。
谷口的士卒握紧刀枪,盯着峡口方向,一夜不敢合眼。
东坡田里,老张头带着人,把最后一批菜搬进山洞。
俘虏营里,伤兵们挣扎着爬起来,拿起能拿起的武器。
伙房里,胖伙夫熬了一夜的粥,锅里的粥越来越稠,他的眼睛也越来越红。
崖壁上,陈安抱着弓,和二狗、狗剩挤在一个狭小的崖缝里,听着远处的炮声,谁也没说话。
石头抱着弯刀,蜷缩在俘虏营的角落里,一遍遍地摸着刀鞘上那个“石”字,小声说:“巴根大叔,你快点回来……”
中军帐里,林湘玉站在地图前,望着黑风峡的方向,一动不动。
她等的人,还没有回来。
远处的炮声,越来越密集。
天边,终于露出一丝惨白的光。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