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中旬的杭州，空气里弥漫着栀子花的香气和期末考试前的紧张感。沈雯晴抱着一叠打印好的资料，走进学生活动中心三楼的活动室。
推开门，冷气扑面而来。动漫社的活动室里，林雨柔正和几个骨干成员讨论着什么，白板上画满了流程图和思维导图。
“雯晴姐！”小雨第一个看见她，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你来啦！社长等你好久了！”
林雨柔抬起头，对沈雯晴笑了笑：“来得正好，我刚跟他们说完动漫节的总结。”
六月初的杭州国际动漫节，动漫社的展位大获成功。“晴糖小铺”的服装展示区排起了长队，试穿体验区更是火爆，林雨柔临时调了五个社员轮流维持秩序。三天展期，现场直接销售额突破两万，后续网店订单更是增长了近一倍。
但成功背后，问题也暴露得明显。
“坐。”林雨柔拉过一把椅子，给沈雯晴倒了杯水，“咱们直接说正事。”
活动室里其他社员识趣地收拾东西离开，只剩下沈雯晴和林雨柔两个人。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木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先说我的观察。”林雨柔打开笔记本，语气专业得像在做商业汇报，“动漫节三天，我一直在咱们展位盯着。发现几个问题。”
她翻到一页：“第一，品类太杂。COS服、日常女装、内衣、配饰……什么都卖，但什么都卖得不精。很多顾客在展位前犹豫，不知道咱们主打什么。”
“第二，定位模糊。喜欢COS服的觉得咱们的日常款太多，喜欢日常款的觉得COS服太夸张。两边不讨好。”
“第三，运营混乱。”林雨柔抬头看沈雯晴，“雯晴姐，我说实话，你的网店现在完全是靠你个人魅力撑着的。产品质量好，你人也靠谱，所以顾客愿意买账。但这种模式不可持续——你太累了，而且一旦你忙不过来，整个店就会垮掉。”
沈雯晴安静地听着，手指在资料上轻轻敲击。林雨柔说的每一点，她都想过，但从别人嘴里这么系统地听来，还是让她心里一震。
这个女孩，确实有眼光。
“所以你的建议是？”沈雯晴问。
“转型。”林雨柔合上笔记本，目光直视沈雯晴，“砍掉杂乱品类，专注一个方向。我的建议是：做可日常穿着的COS风服装。”
她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现在市面上的COS服分两种：一种是完全还原动画的游戏角色的，只能在漫展穿；另一种是带点COS元素但可以日常出门的。第一种市场小，竞争激烈。第二种市场大，但做得好的很少。”
她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关键词：“我们的定位应该是——让喜欢二次元文化的女孩，能把喜欢穿在身上，走进日常生活。”
沈雯晴眼睛亮了。这个思路，和她之前的想法不谋而合。
“具体怎么做？”
“保留大码内衣和已经成熟的日韩系基础款，作为副线。”林雨柔在白板上画了个框架，“主线做‘轻COS’系列：比如海军领衬衫、格纹裙、学院风针织衫——这些都有动漫元素，但不过分夸张。再做一些带角色印花但款式简约的T恤、卫衣。”
她顿了顿，继续说：“还可以开发配饰线：动漫主题的发卡、包包、袜子。这些小东西成本低，利润高，还能带动服装销售。”
思路清晰，规划完整。沈雯晴看着白板上逐渐成型的框架，心里那个模糊的想法越来越清晰。
“运营呢？”她问。
林雨柔放下马克笔，坐回椅子上，表情认真起来：“这就是我想跟你谈的合作。”
她打开背包，拿出一份手写的计划书，推到沈雯晴面前：“我快大四了，下学期要实习。但我不想进公司坐班——我想做点自己喜欢的事。如果你同意转型，我以实习名义入股，负责‘晴雨阁’的运营和线下活动对接。”
沈雯晴翻开计划书。字迹工整，条理清晰，从股权结构到分工安排，从短期目标到长期规划，都写得明明白白。最让她惊讶的是财务预算——林雨柔连前三个月的亏损期都考虑进去了，还做了应对方案。
“你学过商业？”沈雯晴抬头问。
“我爸是做小生意的，从小耳濡目染。”林雨柔笑了笑，“我自己也看了不少书。不过纸上谈兵容易，真正做起来是另一回事。”
沈雯晴合上计划书，沉默了几分钟。活动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嗡鸣声。
“你有几个问题要考虑。”她缓缓开口，“第一，你不是还要考研吗？创业和考研，时间上可能会有冲突。”
“我想过。”林雨柔点头，“我考本校的研究生，专业课有基础。而且……如果真的忙不过来，我可以延迟一年考。这个机会，我不想错过。”
“第二，入股的资金从哪里来？你家支持吗？”
林雨柔的表情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我家……不太支持。我爸觉得女孩子应该找份稳定工作。但没关系，我这几年打工攒了一些钱，加上动漫节的分成，够初期投入了。如果不够，我可以先拿少一点股份，等赚钱了再补。”
沈雯晴看着她。这个比自己小两岁的女孩，眼里有光，那种光她见过——是下定决心要做一件事时的坚定。
“第三，”沈雯晴的声音柔和了些，“你真的想好了？创业很苦，可能失败，可能赔钱，可能付出很多却没有回报。”
“我想好了。”林雨柔回答得毫不犹豫，“就算失败，我也认。至少我试过了，不会后悔。”
沈雯晴笑了。她想起前世的自己，那个在三十岁生日那天喝得烂醉、后悔没有早点辞职创业的沈文勤。如果那时候有人给他一个机会，他会不会也像林雨柔这样，毫不犹豫地抓住？
“好。”她点头，“我们合作。”
林雨柔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真的。”沈雯晴从自己的包里也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昨晚做的股权分配草案，你看看。”
两人头碰头地看起来。沈雯晴的方案是：她占股60%，林雨柔占股40%。沈雯晴负责设计、品控、财务和供应链，林雨柔负责运营、推广、客服团队管理和线下活动。
“设计方面，”沈雯晴补充，“我打算采用‘购买版权+定制设计’的模式。动漫社里不是有好多会画画的吗？我们可以买他们的设计稿，或者请他们做兼职设计师。另外，我有个高中同学叫付文婷，在南方学服装设计，可以请她做外包设计。”
林雨柔仔细看着条款，问了几个细节问题，然后点头：“我没意见。”
“店铺名字，我想改成‘晴雨阁’。”沈雯晴说，“保留‘晴糖小铺’作为副线，专门卖内衣和基础款。‘晴雨阁’做主线，主打轻COS风。”
“晴雨……”林雨柔念着这两个字，笑了，“挺好的。我们的名字都在里面。”
接下来两个小时，两人就合作细节展开了深入讨论。从股权结构到分工，从产品线规划到营销策略，从成本控制到利润分配。偶尔有分歧，但都能理性地分析利弊，找到折中方案。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活动室的灯自动亮起，在白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差不多了。”沈雯晴看了眼时间，晚上七点，“剩下的一些细节，我们可以慢慢完善。当务之急是先把夏季的清仓活动做了，回笼资金，然后开始秋装的设计和生产。”
林雨柔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但脸上的笑容止不住：“嗯！我明天就开始做清仓方案。”
两人收拾好东西，一起走出活动中心。六月的晚风带着热气，吹在脸上黏糊糊的。校园里路灯已经亮了，三三两两的学生抱着书匆匆走过，都是赶着去图书馆复习期末考的。
“雯晴姐，”林雨柔忽然说，“谢谢你相信我。”
沈雯晴侧头看她：“是你先让我看到你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