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坦白(1 / 2)

“其实,我本名是裴临之,”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褪去所有伪饰后的沉滞几乎凝在空气里,“是玄临国先皇后所出,行七。”

姜秣没有作声,只是静静听他说。

他语速平缓的剖开那段血泪交织的过往。父君的昏聩,妖妃的蛊惑,母后的屈辱与自戕,皇陵的凄寒,幼妹的惊恐,逃亡路上的生死一线。那些尘封的恨与痛,在他克制却依旧微颤的语调中,一层层铺展在姜秣面前。

“抵达大启,追杀暂止,我以为能喘口气,可长期的颠沛惊惧,让本就体弱的小梨发了一场高烧,之前的许多事便记不得了,”他抬眼看向姜秣,眼底痛色中掺着一丝薄光似的庆幸,“忘了也好,那些脏污不堪的事,她不记得,或许是福分。”

“后来,我和小梨遇见了姐姐。”提及此,他眉梢冰雪稍融,掠过一缕极淡的暖意。

“害死母后的皇叔去年因病死了,那女人也被我亲手了结了。”裴临之的嘴角轻轻扬起,眼底透出真切而凛冽的快意,“姐姐,我终于为母后报仇了。”

可没过多久,他声音又沉冷下去,“我虽坐了那龙椅,但也不过是个虚位。我名义上是新皇,却无根基,处处掣肘,说到底仍是被他人握在掌心的傀儡罢了,而握着那根线的人,正是我母后的亲兄长,我的舅舅。”

姜秣眸光一凝,细眉微蹙,“你舅舅?”

他目光沉甸甸地压着无数难言的情绪,“是,他起初或许是真心想为母后报仇,但如今或许是权力蚀人心,眼下他大权在握,我这个流亡归来的皇子,于他而言,不过是可以摆在明面的棋子。玄临国内里早已被各方蛀空,我既踏回了这潭泥沼,便难轻易脱身。这条路步步杀机,太脏,太险,我不敢告诉你和小梨,怕把你们也卷进来。”

他抬眼望向窗外,远处街巷的人声隐隐传来,“我坐在那殿上,听着底下奏报,才真正明白这国家已腐朽到什么地步。赋税层层加码,贪吏横行乡里,北地旱了数月……”

“每当独坐空殿时,玄临曾经的蓬勃气象,总在眼前浮现。如今我既已坐上这位子,便想把它撑起来,让那些在泥泞里挣扎的人,有一点指望也好。”

姜秣静默半晌,忽然轻声问:“如今这般局面,你能解决么?”

裴临之对上她清亮的眼睛,点了点头。

“能,”他声音不高,却有一种执着破土的决心,“朝中虽多是舅舅耳目,但我也并非全然束手。军中几位老将,暗中仍愿效忠,此外我在宫外也暗中经营了些许产业,培植自己的力量。只是这些力量尚在暗处。如今朝堂积弊,民生凋敝,非大刀阔斧不能革新,我得先站稳,再图清扫。”

言罢,他看向姜秣,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涩然,“我原本想着,等时局安稳,便接你和小梨过来,我们好好过日子。可直到我真正坐上去之后,才发现四周皆是枷锁,脚下尽是荆棘,想做好一国主君,比报仇难太多,原是我之前想简单了。”

裴临之说要,雅室一时静了下来,姜秣沉默着,消化这巨大的讯息。她曾猜过墨瑾身负秘密,却未料到那秘密竟如此沉重。

她轻轻放下茶盏,“裴临之。”她第一次唤出这个名字。

裴临之肩背几不可察地绷紧,抬眸迎上她的视线。

姜秣望着他,目光澄澈而坚定,“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也不希望这些成为你新的枷锁。你的仇,你的路,你想做的事,我都无权替你做主。你有你的不得已,我明白。但有一点,你要记住。”她一字一句清晰落下,“无论你是墨瑾,还是裴临之,在我这里,你都是我的弟弟。”

“去做你想做的事,但别把自己逼到绝境,”她凝视他的眼睛,“若有难处,随时来找我。若你想回来,就随时回来。”

裴临之喉结滚动,可他不想当什么弟弟,却也不敢挑明,眼底似有潮气上涌,又被生生抑下,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声低哑的:“……嗯。”

姜秣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开口问道:“昨夜在揽珍阁帮忙拦下那些人的,是你的人?”

裴临之颔首,“是,其实在盛会那天我便在西市看到你,只是昨夜我不便现身相认,便让人出手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