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马在城门处分作三路。
越近大理寺,街上的行人渐稀。两旁高墙夹出深长街道,只偶有身着皂衣的吏员低头匆匆而过,见沈祁行近,皆垂首行礼。
洛青忍不住低声对姜秣道:“这儿好肃静。”
姜秣目光掠过两侧的高墙,墙头偶有鸟儿驻足,漆黑的眼睛盯着下方经过的人群。
又转过一条长街,一座气势森严的府衙出现在眼前。门楣上悬着大理寺匾额,字迹遒劲冷硬,透着一股的威压。
门口站着两名按刀的差役,身形笔直,见沈祁到来,皆拱手恭敬的唤声大人。
姜秣三人随着沈祁踏入大理寺,距离上次来到此地,已是多年前的事了。
游廊曲折,沈祁带着他们通向庭院深处一处相对独立的院落。
院内花木扶疏,景致清幽。只是廊下静立着几名文吏,皆是双手捧卷、垂首敛目的模样,反倒让满庭草木都透出几分沉沉的肃气来。
沈祁在正屋前停下,对一名迎上来的中年录事官道:“带这两位剑庄少侠去偏室,按规程分别录下罗环谷地宫相关证言,”又转向姜秣,目光落在她身上一瞬,“你随我来。”
门被沈祁推开,姜秣步入室内,身后跟着一位捧册的书吏与一位按着腰牌的佐官。
屋内陈设简洁,一桌数椅,一张宽大的书案,案上笔墨纸砚齐备,靠墙是多宝格,摆着些卷宗匣子。
沈祁示意姜秣在书案对面的椅子坐下,自己则走到书案后,并未立刻坐下,而是从多宝格上取下一个扁平的木匣,放到案上打开,里面是码放整齐的空白录供纸和几枚不同的印鉴。
“姜秣,”他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褪去了几分惯常的懒散,显得专注而审慎,“接下来的问话,会记录在案,成为此案正式卷宗的一部分,请务必据实以告,细节尤要清晰。”
姜秣迎着他的视线,点了点头,“好。”
沈祁坐下,沉声问道:“请先述明籍贯、出身。”
问题中规中矩,姜秣依着先前应对司景修的那套说辞一一回答,一旁的书吏官笔走龙蛇,记录得极快。
随后,问话渐渐深入罗环谷地宫之事。从如何发现异常,到入谷探查,所遇机关,地宫情景,试药男子,与麻二爷等人交锋的过程,沈祁问得极为细致,甚至反复确认某些时间节点与方位细节。
姜秣答得清晰,偶尔略作思索。屋中只有姜秣的回答、沈祁的追问,以及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时间在问与答中悄然流逝,窗外日影渐渐西斜,透过格窗,在光洁的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光斑。
问题越来越细,甚至有些琐碎。姜秣渐渐察觉,沈祁是在通过她的叙述,构建一幅完整的、细节丰富的现场图景,并在反复核对中寻找可能的矛盾或遗漏。
终于,书吏放下笔,将录好的笔录递给沈祁,沈祁从头至尾快速浏览一遍,然后推到姜秣面前。
“若无误,在此处签字画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