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蓝色的光柱贯通天地，将漫天的灰雾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那光芒所过之处，灰雾如同遇到天敌般疯狂退避，无数只灰白色的巨眼发出凄厉的嘶鸣，在光芒的照耀下纷纷崩碎、消散。
魔礼青站在光柱中央，周身萦绕着无数道金蓝色的光环，每一道光环都在缓缓旋转，散发着亘古的秩序之力。他的眉心，那一点纯粹的金色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烈，如同一轮新生的太阳，照亮了整个星渊边缘。
他抬起手。
那动作很慢，很轻，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掌控一切的威严。
掌心，一道金蓝色的光芒凝聚成球，缓缓旋转。那光球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的符文在流转，每一道符文都蕴含着源海之眼最本源的秩序之力。
元始天尊的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
他能感觉到，那光球中蕴含的力量，已经超越了他的认知范畴。那不是普通的神通，不是普通的法则，而是秩序的本源，是宇宙诞生之初的第一缕光。
“你……”他的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颤抖，“你真的融合了源海之眼？”
魔礼青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元始天尊，那双眼睛中，不再是之前的平静，也不再是往日的温和，而是一种全新的、难以言喻的光芒——那是审判者的光芒，那是守护者的光芒，那是……跨越了生死与轮回的光芒。
“元始。”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亘古的钟声，在每一个人心中回荡，“你可知罪？”
元始天尊的瞳孔微微一缩。
“罪？”他冷笑，“本座何罪之有？”
“你背弃守望协议，私通混沌，释放噬忆。”魔礼青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你炼制封神榜，剥夺无数战死者的记忆与意志，将他们炼成傀儡。你为了一己私欲，不惜毁灭整个三界。这，不是罪？”
元始天尊的脸色阴沉如水：
“本座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对抗噬忆！没有封神榜，三界早就被吞噬了！”
“对抗噬忆？”魔礼青的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讥讽的笑，“你当年打开那道裂隙的时候，可曾想过，噬忆是如何来的？”
元始天尊的身体猛然一僵。
“你……你怎么知道？”
魔礼青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手，那枚金蓝色的光球缓缓升空，越来越大，越来越亮，最终化作一面巨大的、悬浮在虚空中的光镜。
光镜中，开始浮现出一幅幅画面——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久到三界尚未诞生，久到宇宙刚刚成形。无尽的虚空中，有无数的光点在闪烁、脉动，那是正在孕育的文明，那是初生的秩序。
画面中，有一个年轻的身影，站在一道巨大的裂隙前。那身影与元始天尊一模一样，却年轻得多，眼中没有现在的冷漠与威严，只有一种炽热的、近乎疯狂的渴望。
他伸出手，探入那道裂隙。
裂隙深处，涌出无尽的灰白色雾气。
那雾气缠绕着他，吞噬着他，却也在与他融合。
他的眼睛，从金色变成灰白，又从灰白变回金色。他的气息，越来越强大，越来越恐怖，却也越来越……扭曲。
画面戛然而止。
魔礼青看着元始天尊，那双眼睛中，第一次浮现出一丝复杂的、近乎悲悯的光芒：
“当年打开裂隙的人，是你。释放噬忆的人，也是你。你用封神榜对抗噬忆，不过是在弥补你自己犯下的罪孽。而那些被你炼成傀儡的人，那些被你剥夺记忆的人，都是你的牺牲品。”
元始天尊的脸色，苍白如纸。
他没有反驳。因为他知道，魔礼青说的，都是真的。
“本座……”他的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本座只是想保护三界……”
“保护？”魔礼青的眼神骤然变得锋利如刀，“你保护三界的方式，就是让无数人失去自我？你保护三界的方式，就是与噬忆融合，成为它的代言人？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与那些被灰雾吞噬的人，有什么区别？”
元始天尊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那只手，已经被灰白色的雾气缠绕，皮肤下隐隐有灰暗的纹路在蠕动。那不是他的手，那是噬忆的手，那是混沌的手。
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本座……本座……”
“够了。”魔礼青打断他，那金蓝色的光球，缓缓升起，“今日，本座以秩序守护者的名义，对你进行最终审判。”
他的声音，如同亘古的钟声，在无尽的虚空中回荡：
“元始天尊，背弃守望协议，私通混沌，释放噬忆，炼制封神榜，剥夺众生意志——罪无可恕。”
“判处——”
“永世镇压于源海之眼深处，以秩序之火，净化其罪孽。”
话音落下，那金蓝色的光球猛然膨胀！
无尽的秩序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水，向着元始天尊疯狂涌去！
元始天尊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能感觉到，那股秩序之力中蕴含的恐怖威能，足以将他彻底镇压，永世不得翻身。他的身体在颤抖，他的意志在动摇，但他毕竟是三界至尊，是活了无数年的存在。
他不会束手就擒。
“想镇压本座？”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近乎绝望的光芒，“那就一起死！”
他抬起手，那漫天的灰雾疯狂涌动，全部涌入他的身体！
他的身体开始膨胀，开始扭曲，开始变得面目全非！灰白色的雾气从他七窍中涌出，从他毛孔中涌出，从他每一个细胞中涌出！他的眼睛彻底变成了灰白色，没有瞳孔，没有情感，只有一种疯狂的、毁灭一切的欲望！
“噬忆！来吧！与本座融为一体！”他仰天长啸，“让这些蝼蚁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力量！”
灰雾越来越浓，越来越厚，渐渐凝聚成一个巨大的、恐怖的身影。
那身影高达万丈，没有固定的形态，只有无数只灰白色的眼睛、无数条狰狞的触手、无数张扭曲的面孔，在不断蠕动、翻涌。那是噬忆的本体，那是混沌的化身，那是宇宙间一切秩序的天敌。
元始天尊的身影，已经彻底融入其中，成为了它的一部分。
“哈哈哈哈——”那巨大的身影发出刺耳的笑声，无数张面孔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如同来自深渊的魔音，“本座就是噬忆！本座就是混沌！本座就是一切！你们这些蝼蚁，拿什么镇压本座？！”
哪吒站在虚空中，望着那巨大的、恐怖的身影，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震撼。
那就是噬忆。
那就是他们一路走来，对抗了无数次的存在的本体。
它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庞大，更加恐怖，更加……不可战胜。
但他没有退。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魔礼红。魔礼红已经醒来，浑身浴血，却依旧握着那柄骨匕，眼中燃烧着决死的火焰。
他又看了一眼那团金蓝色的光芒。光芒中，魔礼青的身影依旧清晰，他抬手，那金蓝色的光球正在缓缓旋转，准备发动最后一击。
“大哥。”他喃喃道，“我信你。”
魔礼青仿佛听到了他的声音，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中，有欣慰，有坚定，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托付般的郑重。
然后，他转过头，面对那巨大的、恐怖的身影。
“元始。”他的声音不高，却穿透了那无尽的灰雾，穿透了那无数的眼睛，直接传入那身影的核心，“你以为，与噬忆融合，就能逃过审判？”
那巨大的身影微微一滞。
“源海之眼存在的意义，就是镇压混沌。”魔礼青继续道，“你与噬忆融合，正好，一起镇压。”
他抬起手，那金蓝色的光球猛然爆裂！
无尽的秩序之力，如同太阳般绽放，向着那巨大的身影疯狂涌去！
那光芒所过之处，灰雾纷纷消融，眼睛纷纷崩碎，面孔纷纷消散！那巨大的身影发出凄厉的嘶鸣，无数只触手疯狂挥舞，想要阻挡那光芒，却如同螳臂当车，被光芒一一斩断、湮灭！
“不——！！！”元始天尊的声音从那身影深处传来，带着无尽的恐惧与绝望，“本座不甘心！本座谋划了无数年！本座不能就这样……”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金蓝色的光芒，彻底吞没了那巨大的身影。
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烈，最终化作一道贯穿宇宙的光柱，将那道裂隙死死封住！
裂隙深处，传来一声遥远的、如同来自亘古的叹息。
那叹息中，有无尽的疲惫，有无尽的释然，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解脱的意味。
噬忆，终于被封印了。
光芒渐渐消散。
那巨大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悬浮在虚空中的、小小的金色火焰。
火焰只有拳头大小，却散发着亘古的、温暖的光芒。那是秩序的本源，那是源海之眼的馈赠，那也是……元始天尊最后的残骸。
魔礼青站在火焰前，久久不动。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刚才那一击，耗尽了他几乎全部的力量。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他的眉心那点金色光芒，已经黯淡得几乎看不见。
但他没有倒。
他转过身，看向哪吒，看向魔礼红。
那双眼睛中，没有了审判者的威严，没有了守护者的冷漠，只有一种熟悉的、温和的光芒。
那是大哥的光芒。
“哪吒。”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笑意，“我们赢了。”
哪吒看着他，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颤抖的身体，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大哥……”他走上前，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该说什么。
魔礼青伸出手，轻轻按在他肩上。
那只手很凉，却很有力。
“谢谢你。”他说，“没有你，我撑不到现在。”
哪吒摇头：“是你自己撑过来的。”
魔礼青微微一笑，没有争辩。他转头，看向魔礼红。
魔礼红站在那里，浑身浴血，断臂的伤口还在渗血，整个人摇摇欲坠。但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大哥，眼中满是泪水。
“小红。”魔礼青轻声道，“过来。”
魔礼红踉跄着走上前，扑进大哥怀里。
“大哥……大哥……”他哭着，“你别走……你别再走了……”
魔礼青轻轻拍着他的背，没有说话。
良久，魔礼红终于哭够了。他抬起头，看着大哥那张苍白的脸，哽咽道：
“大哥，你……你还能留多久？”
魔礼青沉默片刻，缓缓道：
“我本就是源海之眼的一部分了。离开太久，会出问题。”
魔礼红的眼泪再次涌出。
“那我……那我以后怎么见你？”
魔礼青微微一笑，那笑容与记忆中一模一样：
“你想见我，就来这里。只要我还活着，只要你来，我就在。”
魔礼红用力点头。
“好。我记下了。”
魔礼青转头，看向哪吒。
“哪吒，还有一件事要拜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