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落在岩石上,走到骸骨面前。
他跪下,郑重地叩首。
然后,他拿起那块石板。
石板入手冰凉,却有一种奇异的温润感。表面没有任何刻痕,没有任何文字,但当他将心神沉入其中时,无数信息如潮水般涌来——
“我是谁?我叫什么?不记得了。太久远了。”
“我只记得,我是守望者。”
“第一批守望者。”
“那七个坐在原初火种前发誓的人中,有我一个。”
哪吒的瞳孔猛然收缩。
第一批守望者?
与元始天尊、西王母、姜子牙一起的那七个人?
“他们都有名字。元始,西王母,姜子牙,还有另外三个,我连他们的名字都忘了。太久远了。”
“但我没有忘的是,我们发过的誓。”
“守护这道裂隙,守护这片星海,直到永远。”
“后来,元始背弃了誓言。他打开了那道不该打开的门,放出了不该放出的东西。我们拼命阻止,却阻止不了。一个接一个倒下,一个接一个消失。最后,只剩我和姜子牙。”
“姜子牙选择了另一条路。他炼制封神榜,想用那种方式,留住那些逝去的人。而我……”
“我选择离开。”
“离开天庭,离开三界,来到这片虚空的最深处。一个人,守着这道裂隙的另一个方向。”
“没有人知道这里。没有人来过这里。但我知道,裂隙不止一面。它有两面。元始打开的那一面,有无数人守着。而这一面,只有我。”
“我一个人,守了多久?不知道。也许几百万年,也许更久。”
“后来,我的身体开始朽坏。先是眼睛,然后是耳朵,然后是手脚。但我还能想,还能感知。我感知着那道裂隙,感知着它每一次脉动,感知着它始终没有变化。”
“它没有变化,就说明另一面的人,守住了。”
“我很欣慰。”
“再后来,我的意识也开始消散。我知道自己快不行了。但我不遗憾。因为我知道,我守到了最后。”
“如果有人看到这些字——后来的守望者,谢谢你来看我。也谢谢你,替我守着那一道门。”
“愿星海仍有归途。”
信息到这里,戛然而止。
哪吒跪在那里,久久不动。
第一批守望者。
与元始天尊、西王母、姜子牙同列的存在。
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留下的人。
他一个人,守在这片虚空的尽头,守着裂隙的另一面,守了不知多少万年。没有人知道他的存在,没有人来换过他,没有人对他说过一声谢谢。
他就这样守着。
守到死。
守到只剩一具骸骨,还在望着那道他守了一辈子的裂隙。
哪吒的眼眶湿润了。
他低头,看着那具晶莹如玉的骸骨,看着它那仰望的姿态,看着它那结印的双手,心中涌起无尽的敬意。
“前辈,”他的声音沙哑,“你守的东西,还在。另一面的人,守住了。”
那具骸骨,仿佛微微颤了一下。
但那只是错觉。
它已经彻底死了。彻底消散了。只剩这具骸骨,和这块记载着他最后信息的石板。
哪吒将石板小心地收起,与默的忆晶放在一起。
然后,他跪在骸骨面前,郑重地叩首。
一叩首。
为那七个人的誓言。
二叩首。
为那无数年的孤独。
三叩首。
为那份从未被知晓的守望。
叩首完毕,他站起身,看着那具骸骨。
“前辈,你叫什么?”
骸骨没有回答。
哪吒想了想,轻声道:
“就叫你‘一’吧。第一批守望者的‘一’。第一个发下誓言的‘一’。一个人守到最后的‘一’。”
那骸骨,依旧没有回应。
但哪吒知道,它听到了。
他转身,望向那道遥远的星渊伤痕。
从这里看去,那道伤痕极其微小,只是一条若隐若现的灰白色细线,在无尽的黑暗中几乎无法辨认。但它确实存在。
它一直在。
因为有人守着。
两面的,都有人守着。
哪吒深吸一口气,开始动手。
他用光种之力,在这块巨大的黑色岩石上,刻下一行字:
“第一批守望者‘一’之墓。他守在这里,直到永远。”
刻完这行字,他将那具骸骨,轻轻地、端正地,放在岩石中央。让它依旧保持着仰望的姿态,依旧望着那道它守了一辈子的裂隙。
然后,他在骸骨身边,放下一块小小的金属板。
那上面,有他刚刚刻下的、关于“一”的所有信息。
做完这一切,他后退几步,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孤独的墓。
“前辈,你不再孤独了。”他低声道,“有人记住你了。”
那具骸骨,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
但哪吒知道,它听到了。
他转身,向着来时的方向飞去。
身后,那块黑色的岩石,静静地悬浮在虚空的尽头。
岩石上,那具骸骨依旧仰望着,望着那道永恒的裂隙。
如同一个永远的姿态。
哪吒回到守望者之墓时,已经是很多天以后。
他在碑林中缓缓穿行,走过一块又一块金属板,念过一个又一个名字。
启,灰,默,望,一……
还有无数他不知道名字的、只留下模糊信息的守望者。他都给他们起了名字——有的是根据他们留下的只言片语,有的是根据他发现他们的地方,有的只是简单的代号。
但他都记住了。
他走到碑林中央,在那座最早的信标前停下。
那枚默的忆晶,依旧在他怀中微微发热。他将它取出,放在信标前的石台上。
忆晶的光芒微微闪烁,仿佛在看着这片碑林,看着那些刻满名字的金属板。
“默前辈,”哪吒轻声道,“你看,他们都来了。你不再孤独了。”
忆晶的光芒,似乎微微亮了一瞬。
然后,它缓缓熄灭。
彻底地、永远地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