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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州源城,日军第一军司令部。
作战室里的煤气灯发出嘶嘶的轻响。光线打在墙壁那张巨大的晋西北军用地图上,将山川河流的轮廓照得分明。
山本一木站在长条桌前。
他手里握着一支毛笔,正悬在一张铺开的宣纸上方。笔尖蘸饱了浓墨,却迟迟没有落下。
特高课课长小岛大尉站在桌子三步开外的位置。他低着头,双手紧紧贴在裤缝两侧,军装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屋子里很安静。
只有煤气灯燃烧的声音。
“失联四十八小时。”山本开口了。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怒意。
他把毛笔搁在砚台上,拿起旁边的白毛巾擦了擦手。
“嗨。”小岛大尉把头压得更低,“源城特高课在杨村外围布下的五条平行情报线,从昨天清晨开始,全部陷入静默。我们派去核实的便衣,确认县城当铺已经关门。门上的锁有被铁丝撬动过的痕迹。掌柜不知所踪。”
“老磨坊的伙计呢?”
“今天早上换了人。是个生面孔。”小岛回答,“镇口的鱼贩子也没有出摊。挑粪工没有去收夜香。柴草场的短工也查无此人。”
“也就是说,五颗钉子,同一天,同一个早晨,全部被人拔了。”山本转过身,看着小岛。
小岛不敢接话。
山本走到旁边的脸盆架前,把毛巾丢进水里,搓洗了两下。
他没有大发雷霆,没有拔出军刀砍砸桌椅,甚至连语气都没有拔高。
他只是拧干毛巾,挂回架子上。
“小岛君。”山本走回地图前,“当铺掌柜最后一次发报,是什么时候?”
“前天夜里,子时二刻。”小岛立刻回答,“内容是:独立团假意用骡队夜运精密设备。以及,后山出现一名带黄铜望远镜的传教士。”
山本看着地图上杨村的位置。
“昨天夜里,子时二刻,有电报发过来吗?”山本问。
“有。”小岛点头,“发报手法和频率,与当铺掌柜过去三十天完全一致。内容是确认传教士的具体坐标。”
山本转过头,看着一直站在角落里做记录的副官。
“情报链被切断的时间,与杨村的粮食危机有没有关联?”山本问副官。
副官合上记录本,摇头。
“大佐阁下,根据我们之前掌握的情报,独立团在经历了连续的强攻和我们的三道封锁线后,物资已经极度匮乏。特别是硝石和粮食。他们没有理由在这个时候,把精力放在清查内线上。这会过度消耗他们本就不多的兵力。”副官回答。
山本沉默片刻。
他伸出手,在地图上点了点。
“小岛君,你觉得,一个已经被撬开门锁、人去楼空的当铺,为什么还能在昨天夜里,用完全一致的手法发出一封电报?”
小岛大尉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木地板上。
“这……这说明掌柜叛变了?”小岛试探着说。
“一个唯利是图的汉奸,被八路军抓住,叛变是必然的。”山本语气冷硬,“但八路军为什么不直接砸了电台?为什么要留着他,甚至让他继续按时发报?”
山本没有等小岛回答,自己给出了答案。
“因为他们在骗我们。”山本盯着地图,“他们在告诉我们,情报网还在运转。他们希望我们相信昨天夜里那封电报的内容。他们希望我们把注意力,放在那个所谓的‘传教士’身上。”
山本转过身,看着副官。
“那个统筹人。”山本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眼神变得像刀子一样冷,“八路军独立团背后的那个统筹人。他在跟我们下棋。”
山本走到沙盘前。
沙盘上插满了代表日军封锁线的红旗。
“我们用三道封锁线,把杨村变成了一个铁桶。”山本拿起一根指挥棒,指着沙盘,“我们切断了他们的粮食,切断了他们的弹药原料。他们成了瓮中之鳖。”
指挥棒在沙盘上划过一道痕迹。
“人在快饿死的时候,会做什么?”山本问。
副官回答:“突围。或者寻找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