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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兵工厂一号洞一直亮着灯。
刘铁柱把底火箱放到长案上,先没拆封。
他把手在裤腿上蹭了两下,又换了块干布,把桌面仔仔细细擦了一遍。擦完一遍不够,再擦一遍。连木缝里的铁屑都抠了出来。
这才拿刀去撬木箱。
钉子起开。
箱盖掀起。
一排排底火平码在油纸里,整整齐齐。
刘铁柱站着看了片刻。
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把腰挺直了些。
四十五天里压在他背上的那口气,到这会儿才像是稍微松开了一点。
“别用湿手碰。”
“灯挪远点。”
“木盘拿来。”
他说一句,洞里的人就动一下。
许木匠把机床旁边那盏煤油灯拎到角落,三名学徒把木盘、棉布、量具全摆好。没人敢出声,都知道今晚这几箱东西有多金贵。
刘铁柱先拿出一粒底火,放在掌心里看。
再放回去。
然后开始分。
一板一板分到木盘里。
每盘多少,他嘴里都低低数着。
数完一盘,手指点一下。
再数下一盘。
像把全厂的命,一粒一粒从箱子里捡出来。
另一边,许木匠已经趴到了机床上。
这台母机断断续续停了好多天,皮带边上全是灰。他先把卡爪松开,又把一枚旧弹壳塞进去,手摇轮一点一点往前送。
送一截,停。
拿下来量。
再送。
弹壳口磨得不圆,装药前先得把尺寸卡回去,不然不是进不了膛,就是退不出来。
许木匠眼里只有那一点点误差。
他拧紧顶丝,摇轮再走半圈,又把弹壳取出来放到样板上一比。
还是差了点。
继续调。
手上全是木工留下的厚茧,这会儿捏着机床手柄,比平时拿刨子还稳。
“再来一枚。”
学徒赶紧递上去。
“这个行不行?”
许木匠不抬头。
“先试。”
弹壳塞进去。
能进。
抽出来。
口沿还顺。
他把样板放回桌上,伸手摸了一把飞屑,终于吐出一口气。
“开。”
机床动了。
皮带带着轴杆转起来,嗡嗡作响。
这声音一出来,整个洞里的人都像被打了一针。
连旁边装配手榴弹的人都抬头看了一眼。
学徒们分了工。
一个清壳。
一个称药。
一个坐在灯下,用细针把底火窝里的残渣一点点挑净。
无烟火药拆了封,黑亮的药粒倒进小瓷盘里。精密天平摆在桌子正中,横梁轻轻晃,药勺里多一撮,马上刮回去;少一点,再添上两粒。
没人敢图快。
一发一发来。
刘铁柱坐在最里头,手边摆着压壳器和底火冲头。
旧底火抠出。
新底火压入。
拇指一抹。
平不平,手一过就知道。
有一发压得稍深了点。
他直接扔到报废盘里。
学徒看得心口一抽。
刘铁柱眼皮都没抬。
“这玩意儿进了枪,坏的不是一发。”
后半夜,第一批复装壳排满了半张桌子。
许木匠又去校枪托线上的夹具。
木作坊的人也被叫了过来,枪托、托木、手榴弹木柄,全得补。物资一到,断掉的活全重新接上。洞里灯光一排排亮着,人影在洞壁上来回晃。
外头山风还在刮。
里头却越来越热。
有人忙得满头是汗,脱了棉袄,搭在一边,接着干。有人困得眼皮直往下掉,拿凉水抹一把脸,又把腰弯回工作台上。
刘铁柱一夜没挪窝。
中间只喝了两口冷水。
到天快亮时,第一批弹药成了。
他把一发一发摆开,手指顺着壳身摸过去。
看底火。
看壳口。
看弹头咬合。
再抽出十发做校验。
“送枪。”
一支步枪架上木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