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初平八年,公元一九七年,六月。
帝国的疆域已然重归一统,政令通达四海。随着铁路的钢轨在关中平原上不断延伸,蒸汽的轰鸣与蒙学堂的读书声交织成这个时代最动人的乐章。而这一年盛夏,整个帝国的目光,乃至那些尚在观望或已臣服的四方部族的视线,都被即将发生的一件千古盛事所吸引——天子刘协,将于泰山之巅,举行封禅大典!
泰山,自古便是帝王告成功于天地的圣地。非海内一统、天下太平、德被四海者,不敢行此大礼。如今天子登基不过数载,扫平群雄,混一舆图,革新政制,开启民智,文治武功,直追上古圣王。此封禅之举,不仅是昭告皇天后土汉室中兴,更是向天下万民、乃至已知世界,宣示一个崭新而强盛的大汉帝国,已然屹立于东方!
长安,未央宫,宣室殿。
烛火通明,映照着刘协年轻却已具威严的面庞。他面前御案上,摊开着一卷刚刚由礼部呈上的《封禅仪注》草案,厚达尺余。其旁,还有数份以金线装裱、以玉轴为杆的空白玉册、玉牒,等待着承载告天祭文。
郭嘉、贾诩、鲁肃、王允、杨彪等核心重臣肃立两侧,气氛庄重而略带一丝紧绷。
“陛下,”礼部尚书,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躬身奏道,“封禅之仪,自秦皇汉武以来,虽有旧例可循,然年代久远,细节多佚。今臣等参照《史记》、《汉书》所载,兼采今制,拟定此仪注草案。包括祭坛规制、神道铺设、行宫修缮、礼器制备、祭品选择、乐舞编排、百官位次、仪仗序列……共计十八大项,三百余细目,请陛下御览。”
刘协随手翻阅着,目光如电,扫过那些繁琐而古老的仪轨。他深知,这套仪式不仅仅是形式,更是凝聚人心、彰显正统不可或缺的一环。他既要遵循古礼以示传承,又需融入新朝气象。
“祭坛以五色土筑之,上圆下方,喻天圆地方,可。”刘协微微颔首,随即指向另一条,“然,神道两侧,除传统石像生外,可增立石雕,展现今岁丰饶之景、新式农具之利、蒙学童子读书之貌。朕封禅,告的不仅是武功,更是文治,是这天下黎庶之福!”
“陛下圣明!”老臣连忙记下,心中暗叹天子心思之奇,竟将格物民生融入这祭典。
“礼器……”刘协沉吟道,“传国玉玺既已归朝,届时朕将亲奉于天。其余礼器,着将作监以新法精铸,不必尽仿古拙,可稍作改良,务求庄重华美,体现当今工艺之精。所需金铜,由少府调拨,不得吝啬。”
“臣遵旨。”
“祭文……”刘协的目光落在那些空白的玉册上,语气变得深沉,“朕亲自起草。已七易其稿,尚需斟酌。”他挥了挥手,示意此事容后再议。那祭文,不仅要文采斐然,更需承载他扫平乱世、再造乾坤的功业与志向,字字千钧,不容丝毫差错。
郭嘉适时开口,声音清越:“陛下,封禅乃国之大典,安保乃重中之重。臣与贾都督、赵将军已初步议定,由羽林卫、虎贲卫组成核心仪仗与护驾亲军,由典韦将军、陈到将军亲自统领,贴身护卫。沿途及泰山周边,由司隶校尉部、兖州驻军联合清道、戒严,绣衣使者密布其间,确保万无一失。”
贾诩补充道:“各地州牧、将领及受邀观礼者,其行程、驻跸皆已安排妥当,各有专人负责接应与护卫,绝不会出任何纰漏。”
刘协点头:“善。奉孝、文和,此事交由你二人总揽,朕放心。”
诏令传出,整个帝国如同一架精密的机器,围绕着“封禅”这一核心,高速运转起来。
泰山脚下,兖州
昔日相对宁静的山城,如今已成为巨大的工地。数以万计的工匠、役夫,在将作监大匠的指导下,日夜不停地劳作。
祭坛所在的岱顶,被进一步平整拓宽,五色土从各地运来,分层夯筑,形成巨大的圆形祭坛。自山下直达山顶的神道,被重新铺设,巨大的青石板打磨得光滑如镜,两侧不仅立起了传统的石翁仲、石兽,更按照天子旨意,开始雕刻反映农耕、纺织、读书等场景的浮雕,虽略显仓促,但气势已然初具。
山腰处的行宫也在加紧修缮扩建,以为天子及后宫、重臣休憩之所。工地上,号子声、锤凿声、监工的吆喝声不绝于耳。
“快!快!那边的石料,赶紧运上去!耽误了吉期,你有几个脑袋!”一名工部小吏满头大汗,声嘶力竭地指挥着。偶尔有工匠动作稍慢,或某处细节不合规范,便会引来一阵急赤白脸的责骂。压力层层传导,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力求将这千古盛典的舞台,打造得尽善尽美。
长安,将作监。
核心工坊内,炉火熊熊,锤声叮当。马钧、欧冶子,这两位帝国工匠的泰山北斗,此刻正亲自监督着封禅礼器的铸造。
“马大匠,欧大匠,这尊‘山河鼎’的云纹,陛下要求再流畅三分,要体现出蒸汽之力那种……那种磅礴之感,而非仅仅是古拙。”一名宫廷内侍捧着图纸,小心翼翼地传达着来自宫中的最新意见。
马钧凑在巨大的铜鼎胚旁,仔细端详着那繁复的纹路,眉头紧锁。他习惯于解决机械难题,对这种艺术性的微调感到有些棘手。欧冶子则抚摸着胡须,沉吟道:“蒸汽之力……无形无质,如何体现在青铜纹饰上?或许……可在传统云纹中加入一些齿轮、连杆的抽象线条,既要古朴,又暗合新意?难,难啊!”
周围,韩渠、石岳、林远等骨干匠师也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讨论。
“不如在鼎足处,刻画水波纹与蒸汽升腾之象?”韩渠提议。
“太过直白,失了礼器的庄重。”石岳摇头。
林远想了想:“或许……重点不在形态,而在气势?让纹路如同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推动、旋转,充满动感?”
马钧听着众人的讨论,浑浊的眼中渐渐亮起光芒:“动感……力量……有了!”他拿起炭笔,在旁边的石板上飞快地勾勒起来,“你看,将这云纹的走向稍作改变,使其如同被风吹拂,不,是被一股无形的巨力推动,线条更显张力,末端微微卷起,似蒸汽喷薄!既保留了传统韵味,又暗合陛下革新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