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道出核心困境:“如今,官仓、民仓之中,布匹堆积,几无空仓可容。虽蒙学免费发放学子服、民间因生活改善用布量亦大增,然消化速度,远不及产出之速。长此以往,布帛将价同糠秕,挫伤织工,糜费物料。更棘手者,若再允新设纺织工坊,恐天下所产之棉、麻、丝,尽数供应,亦不足其吞噬!”
刘协闻言,陷入了沉思。他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脑海中飞快地分析着这“幸福的烦恼”。生产力的爆炸性增长,与传统农业社会的原材料供应及消费市场之间,产生了尖锐的矛盾。纺织业作为轻工业的代表,最先触及了这个时代的产能天花板。
片刻之后,刘协抬起头,眼中已有了决断:“既然市场一时难以消化,原料供应亦见紧张,便不可放任自流。传朕旨意:即日起,暂停核准新建大型纺织工坊之请。现有工坊,维持现有规模,鼓励其提升织物品质、开发新花色,但不得再盲目扩增织机数量。”
他思路清晰,随即提出了消化库存、引导产业的方案:“至于现有之巨量布匹……正好,借此机会,推行一些早该进行之事。”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想到了正在稳步发展的军器监和那初露雏形的“枪”。“火炮已然成熟,火枪研发亦在推进。未来之战法,必将革新。将士们身上那些沉重铁铠,于枪炮面前,防护之力大减,反成累赘。是时候,为全军换装新式军服了!”
刘协直接下达指令:“子敬,朕欲彻底革新我军服饰。需定制两类军服。”
他详细阐述构想:“其一,为作战训练所用。要求轻便、耐磨、利于隐蔽。可选用结实斜纹布,颜色……需仿效自然,譬如以青、黄、褐、绿等色交错成不规则斑块,朕称之为‘迷彩’。样式需简洁利落,便于活动,摒弃一切华而不实之装饰。每名作战兵士,配发三套,以供换洗。”
“其二,为典礼、值守等场合所用之正装。需庄重、挺括,彰显军威国容。样式……朕稍后会给出草图,大体为上装下裤,立领,以不同颜色、饰条区分兵种、等级。用料可稍好些。”他脑海中浮现的是后世那英挺的军礼服形象。
鲁肃听得仔细,迅速心算着这巨大的需求量,不由得暗暗咋舌。这几乎是要将全军数十万将士的衣物从头到脚更换一遍!所耗布帛,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
刘协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继续说道:“此订单,数额巨大,工艺要求亦高。便交由与朝廷合作已久、实力雄厚之糜家、甄家承制。告诉他们,务必保证质量,按期交付。至于府兵、地方戍卫之服饰,亦可参照此标准,逐步换装,由朝廷统一拨款采购。”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各级官员之常服,沿用旧制已久,亦可借此机会,由朝廷出资,为每位在职官员订制两套新式官服。样式……朕亦会着人设计,总旨在于庄重得体,便于公务,去除前朝一些繁复冗余之处。”
最后,他想到了冬季的需求:“此外,针对北方及严寒季节,需设计一种御寒大衣,长及膝下,内絮棉绒,立领,双排扣,保暖防风……”他描述着记忆中“军大衣”的经典样式,“帽子也需配套,要能护住耳朵。”
鲁肃将天子的要求一一记下,心中已然明了。这一系列庞大无比的订单,不仅是为了军队和官员的实际需要,更是为了消耗那即将“泛滥成灾”的布匹产能,稳定纺织行业,同时引导服饰向更实用的方向发展。此举可谓一举数得!
“臣,领旨!即刻便去与糜家、甄家接洽,并组织将作监擅长绘图之匠人,等候陛下之草图。”鲁肃躬身领命,步履匆匆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