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伏寿的端庄典雅不同,蔡琰的美,是一种历经磨难后沉淀下的知性风华,如空谷幽兰,清雅绝俗,更兼其学识渊博,才华横溢,琴棋书画无所不精,论及精神层面的契合与共鸣,远非那些养在深闺、只通女则的寻常贵女可比。几次接触,蔡琰那份不卑不亢的气度、洞察世事的睿智,以及对他所推行新政的深刻理解,都让刘协欣赏不已。若论个人喜好,他内心天平无疑更倾向于这位才情卓绝的奇女子。
只是,他也清楚,立蔡琰为后,阻力何其之大。年龄稍长尚在其次,其曾嫁予卫仲道的经历,在那些恪守礼教的老臣眼中,恐是难以逾越的障碍。
这一日,天朗气清,刘协未带过多仪仗,只身着常服,悄然来到了女子学院。学院内秋色宜人,丹桂飘香,他径直来到蔡琰平日处理事务、休憩读书的精舍。
蔡琰正临窗抚琴,一曲《幽兰操》清越悠远,见到天子突然驾临,她并未显出过多惊慌,从容起身,敛衽为礼,姿态优雅如常。
“昭姬不必多礼。”刘协虚扶一下,目光落在她沉静如水的面容上,心中那份欣赏与悸动愈发清晰。他挥退左右,精舍内只余他二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琴弦余韵。
刘协没有过多迂回,他深知与蔡琰这般聪慧女子交谈,坦诚是最好的方式。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摇曳的竹影,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昭姬,朕今日前来,是有一事,想亲口问你。”
蔡琰抬眸,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一刻的到来,她微微颔首:“陛下请讲。”
“朕之心意,昭姬冰雪聪明,想必早有察觉。”刘协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她,“朕欲迎你入宫,伴朕左右。不知你……可愿意?”
精舍内一时寂静,唯有窗外秋风拂过竹叶的沙沙声。蔡琰闻言,并未立刻回答,她垂下眼睑,长而密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沉默了片刻,方才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坚定地迎向刘协:
“陛下厚爱,琰感激涕零。”她的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与决绝,“然,此事恐难从命。原因有三。”
“其一,琰之年岁,长于陛下。宫中妃嫔,多为妙龄,琰若入宫,恐惹非议,于陛下声名有碍。”
“其二,琰之身世,陛下深知。曾适卫氏,此身已非完璧,若为宫妃,必将引天下物议,徒增陛下烦扰,亦使朝廷蒙羞。”她提及过往,语气虽平静,眼中却闪过一丝深藏的痛楚与屈辱。
“其三,”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这间充满书卷气息的精舍,语气中流露出深深的眷恋与满足,“亦是琰之私心。如今这般生活,主持学院,教书育人,与典籍为伴,与才女们论道,得享心灵之自由,探究学问之无涯,于琰而言,已是陛下恩赐之莫大幸福。宫中规矩森严,步步惊心,琰……实不愿再置身于那等樊笼之中,终日周旋于繁琐礼法与人心算计之间,失了眼下这片宁静天地。”
她的拒绝,清晰而彻底,理由充分,情真意切。刘协静静地听着,心中并无多少意外,反而更添几分对她的敬重。她并非欲擒故纵,而是真正看清了自己想要的生活,并有勇气拒绝这世间女子梦寐以求的至尊荣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