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很快恢复了平稳,“陛下之言,如春风化雨,涤荡琰心中块垒。陛下知我、重我至此,琰……虽死无憾。”她深深一礼,再抬头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与坚定。
“然,正因陛下待我以国士,琰更不能因一己之私,陷陛下于两难之境。”她语气转沉,“陛下欲立我为后之心,琰感激涕零。然,皇后之位,母仪天下,统摄六宫,非仅才学可胜任,更需德行、家世、威望,能为天下女子表率,能安定朝堂人心。琰……确有不堪之过往,此乃事实,纵陛下强力压下非议,然暗流涌动,终将成为陛下圣德之瑕,亦使新政蒙受无谓攻讦。琰,绝不愿见因我之故,令陛下之宏图伟业横生枝节。”
她话锋一转,眼中流露出真诚的推举之意:“且,琰之性情,陛下亦知。疏于权术,不耐琐务,更愿寄情典籍,教书育人。若强以皇后重任加之,恐非但不能为陛下分忧,反成负累。因此,琰恳请陛下,收回立后之成命。”
见刘协眉头微蹙,似要开口,蔡琰抢先一步,继续说道:“然,陛下若仍不弃琰之蒲柳之姿,愿以宫妃之位相待,使琰能常伴陛下左右,于学院、于书案、于旅途之间,略尽绵薄之力,则琰……愿遵旨意。”
她微微停顿,仿佛下定了某个决心,声音清晰而郑重地道出了那个名字:“至于皇后之位,琰斗胆,向陛下荐一人——伏寿姑娘。”
“伏寿?”刘协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正是。”蔡琰颔首,语气中充满了对伏寿的欣赏与肯定,“伏寿姑娘,乃伏完公之女,家世清贵,门第高华,其父伏完公德高望重,于朝中素有清誉,地位稳固,此其一也。”
“其二,伏寿姑娘气质独特,温婉娴静中自带一股坚韧之气,仪态端庄,言行得体,颇具母仪之风范。其虽出身高贵,然思想并不迂腐守旧,于女子学院中,常能提出独到见解,胸怀亦不止于闺阁,对陛下所推行的新政、格物之学,乃至金融之道,皆有涉猎与思考,内心清醒,富有远见。前次陛下驾临,其所提增设实务课程、组织学子游历之建议,便可见一斑。此等女子,方是能母仪天下、为陛下稳定后宫、并能理解支持陛下宏图大业的最佳人选。”
蔡琰的目光恳切而真诚:“陛下,立伏寿为后,可安老臣之心,可显陛下重世家亦重德行才识之平衡,于朝局最为有利。而琰,得为妃嫔,已承陛下天恩,既能常伴圣驾,又可继续醉心于学院与学问,两全其美,岂不胜过强求后位,徒惹纷扰?”
精舍之内,再次陷入寂静。桂花的甜香依旧氤氲,琴案上香烟袅袅。刘协凝视着蔡琰,从她眼中看到了不容动摇的坚持与为她、也为朝廷深思熟虑后的智慧。
他深知,蔡琰所言非虚。立后关乎国本,牵扯甚广,绝非仅凭个人喜好便可决定。伏寿确是最符合传统与政治需求的选择,而蔡琰甘居妃位,既全了与他的情谊,又避免了最大的争议,还为朝廷举荐了贤后,可谓用心良苦。
一种复杂的情绪在刘协心中涌动,有对蔡琰深明大义的敬佩,有对她牺牲名分的怜惜,也有对现实权衡的无奈。他沉默良久,终是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
“昭姬……”他上前一步,轻轻握住蔡琰微凉的双手,感受到她指尖细微的颤动,“你总是这般……为朕,为这大汉思虑周全。”
他的语气带着无尽的感慨与一丝妥协:“也罢。既然你心意已决,且所言在理,朕……便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