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地底囚禁,让他的鬓角过早地染上灰白。
“我们是不是迷路了?”
苏岗没有回答。
他当然知道迷路了。
这片大陆早已面目全非,三十年前的地图全是废纸。
他只有一个模糊的方向,三封城的位置是这边。
如今这片土地上,大概率也就只剩下三封城保留下来了吧!
所以他带着这十二个人,一直向东南走。
走了三个月。
东南在哪里,他已经不确定了。
这里的太阳不按时辰升起,星辰不按规律运转。
东南西北,只是四个模糊的相对方位。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认为的东南,究竟是否还指向他记忆中那个方向。
“没迷路。”苏岗说。
“继续走。”
林远没有再问,其他人也没有抱怨。
三个月,足够让他们学会,抱怨消耗的能量比沉默更多。
就在这时。
前方的乱石堆后,传来一阵极轻微的声响。
苏岗瞬间警觉,三十年地底生活没有磨灭他的战斗本能。
然后他听到了说话声。
“这一片归零力场残留值还挺高,墓碑虽然被收走了,但地表的规则惯性至少还要半年才能消散干净……”
一个年轻的声音,语气平淡,像是在汇报今天食堂的菜单。
“记录一下,坐标西北偏十四度,标记为极物长期影响观测点,优先级中。”
“收到。”
然后,一块石头被踢开了。
月光下,几道身影从乱石堆后转了出来。
他们穿着款式统一的灰蓝色作战服,每个人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散发着柔和光晕的板状物体。
那光晕苏岗认识。
三封城科技。
双方隔着一堆乱石,对视了三秒。
对方为首那人,看起来不到三十岁,面容普通,眼神平静。
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光屏。
“发现十三名不明身份人员,修为通玄境,体征状态不佳,疑似长期规则适应不良。”
“建议:接触并核实身份。”
苏岗和他身后十二名修士纷纷起身,有人下意识地张开领域。
那个年轻人走过来。
“请问,你们是三封城登记在册的外派人员,还是旧时代遗留的幸存者?”
苏岗没有说话。
“应该是幸存者无疑。”虽然苏岗没有回答,但年轻人得到了自己的答案。
他收起光屏,向苏岗点了点头。
“如果想申请进入三封城,请跟随我们,最近的远征队驻点距此三公里,有洁净水源和基础营养补给。”
他没有问苏岗是谁。
没有问他们从哪里来,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狼狈成这副模样。
就像这不是什么稀罕事。
因为每隔几天,就会有几个这样的幸存者,从大陆的某个角落爬出来,茫然地站在废土中央,被远征队捡回去。
“请等一下。”苏岗终于开口。
年轻人停下脚步,回头。
“你们是三封城的人?”
“是。”年轻人答。
“我叫周衍,高等研修院第十五期规则解析专业毕业,现任第三远征侦察队副队长。”
苏岗盯着他。
“你今年多大?”
“二十八。”
二十八岁,苏岗内心微动。
“你们的远征队,在外巡逻,不会遇到危险?”
周衍点头。
“会。”
“但大部分危险,在真正接触前,已经被规避了。”
“规避?”
“通过观测、分析、预判。”周衍说。
“这些课程,高等研修院大二必修。”
苏岗没有再说话。
他想起地窟里那三十年。
他们躲在黑暗里,不敢动,不敢出声,不敢修炼,不敢做任何可能暴露气息的事。
因为他们不知道,外面的规则变成了什么样。
他们用最原始的方式,龟缩,来应对未知。
而三封城的人,用了三十年,把未知变成了知识,把恐惧变成了课程。
把死亡禁区,变成了自家后院。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那个叫周衍的年轻人,看他的眼神没有任何轻视。
因为对方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轻视的。
就像成年人不会轻视一个蹒跚学步的婴儿。
只是,也不会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