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河畔,第十七年。
顾默盘坐在虚空中,周身淡金色的光芒已经褪去了最初的那种外放的锋芒,变得内敛而沉静。
如果不仔细看,甚至会以为那只是一层薄薄的光晕,随时都会消散。
但如果有极域层次的强者在这里,他们会感受到那层光晕深处蕴含的恐怖。
那是一种近乎于道的完整。
十七年。
顾默用了十七年时间,把这条诡异河当成自己的修炼场。
从最初的黄衣赌徒,到后来的拄拐老太婆,再到中层那些规则更加复杂的诡异。
他一个一个地解析,一个一个地定义,一个一个地理解。
此刻他面前漂浮着一个浑身长满眼睛的球体,每一只眼睛都在不停地眨动,每眨一次,就会在虚空中留下一道短暂的规则痕迹。
顾默已经解析它整整一年了。
淡金色的光芒与那个球体相连,探入它的规则核心。
他在感知那些规则痕迹的形成与消散,感知这个诡异的本质。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在那球体上一点。
那个浑身是眼的球体猛然一震,然后所有的眼睛同时闭上了。
虽然程序还在运行,还在尝试眨动。
但它找不到眨动的理由了。
因为在顾默的定义里,它已经看够了。
顾默收回手,转身向诡异河边缘飘去。
身后,那支队伍又壮大了一分。
十七年下来,被顾默理解,并掌控的诡异,已经有三十七个。
它们整整齐齐地排在腐尸女后面,像一支沉默的军队。
苟富贵每次看到这支队伍,都会忍不住咧嘴笑。
“这排面,以后出门打架都不用自己动手。”
但今天苟富贵没心思笑。
他正蹲在一块规则碎片后面,神情严肃地盯着诡异河深处的一个目标。
“就是它了。”他自言自语,“这玩意儿看着就不好惹,肯定能帮我突破。”
十七年了。
顾默说他的法则需要在极限状态下突破。
顾默说越是危险,概率场就越活跃。
顾默说你需要更多的作死。
苟富贵听进去了。
于是他开始疯狂作死。
这些年他招惹过的诡异,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有好几次他差点被死掉。
有好几次他的概率场彻底崩溃,整个人透明得像一团雾气。
有好几次他逃回来的时候,只剩下半口气。
但他都活下来了。
每一次极限逃生,他的概率场都变得更凝实一分。
但那道门槛,就是迈不过去。
“妈的。”苟富贵嘟囔着,“老子这运气,难道只能保命,不能突破?”
他盯着那个形态变化的诡异,咬了咬牙。
“不管了,今天必须拿下它。”
他掏出弹弓,在怀里摸了摸,摸出一颗拳头大的石头。
这是他专门准备的作死专用石,上面刻满了顾默教他的规则纹路,能让诡异的仇恨值翻倍。
他瞄准那个诡异。
“来吧,让老子看看你到底有多能变。”
松手。
石头飞出,精准地砸在那个诡异身上。
那个诡异瞬间停止了变化。
它转向苟富贵,所有的形态同时定格,然后开始扭曲、融合、变形。
最终变成一个巨大的手掌,朝他拍来。
“卧槽!”
苟富贵扭头就跑。
那手掌的速度快得离谱,三息之间就追到他身后。
苟富贵的概率场疯狂运转,无数可能性在他意识中闪过。
往左躲,被拍中的概率87%。
往右躲,被拍中的概率92%。
往下钻,被拍中的概率79%。
往上跳,被拍中的概率101%?
“101%是什么鬼!”
他没时间多想,凭着本能往下一钻。
手掌擦着他的头皮掠过,带起一阵剧烈的规则波动。
苟富贵连滚带爬,继续逃窜。
那手掌一击不中,再次变形,化作无数细小的针,从四面八方射向他。
苟富贵头皮发麻。
“这玩意儿还会变招?”
概率场全力运转。
躲开的概率0.03%。
“妈的,拼了!”
他闭上眼,往前一冲。
无数细针从他身边掠过,有三根擦着他的皮肤飞过,留下一道道透明的痕迹。
但没有一根扎中他。
苟富贵睁开眼,自己都愣了。
“这都能躲过去?”
他来不及多想,继续跑。
那诡异又变形了。
这次变成一张巨大的网,从天而降,兜头罩下。
苟富贵抬头一看,那张网大得离谱,根本无处可逃。
概率场,罩住的概率99.9%。
“完了完了完了!”
他闭上眼,等死。
然后他感觉到一股力量从侧面撞来,把他整个人撞飞出十几丈。
他睁开眼,发现是顾默。
淡金色的光芒在顾默身上流转,那张巨网落在光芒上,像落在无形的屏障上,怎么也落不下来。
“顾默!”
“走。”顾默只说了一个字。
苟富贵二话不说,爬起来就跑。
顾默站在原地,看着那张巨网,淡金色的光芒缓缓渗入网眼。
十息后。
那张巨网停止了挣扎,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中,像一张被定格的渔网。
顾默收回目光,转身向苟富贵飘去。
苟富贵已经跑到安全距离外,蹲在一块规则碎片后面喘气。
“顾默,您又救我一命。”
顾默看着他。
“你的概率场,到了临界点。”
苟富贵一愣:“真的?我怎么没感觉?”
“因为你的临界点,和别人不一样。”
“什么意思?”
顾默沉默了一瞬,似乎在组织语言。
“普通人的突破,需要积累,需要领悟,需要把法则变成自己。”
“你的突破,可能需要的是运气。”
苟富贵:“???”
“运气还能用来突破?”
“你的法则本身就是运气。”顾默说,“所以你的突破方式,也应该符合运气的规律。”
“什么规律?”
“该突破的时候,自然就突破了。”
苟富贵沉默了三秒。
“顾默,您这是在安慰我还是在逗我?”
顾默转身,向诡异河深处飘去。
“继续作死。”他说。
“总有一天,你会碰巧突破的。”
苟富贵看着他的背影,欲哭无泪的跟了上去。
……
三个月后。
苟富贵又在作死。
这次他招惹的是一个特别诡异的诡异。
那是一个没有固定形态的光团,但它有一个特殊的规则,任何靠近它的东西,都会变得不确定。
苟富贵第一次靠近它的时候,他的一只手突然消失了,然后出现在十丈开外。
他第二次靠近它的时候,他的两条腿交换了位置。
他第三次靠近它的时候,他的脑袋跑到屁股上去了。
但他就是不死心。
因为这玩意儿太适合他的概率场了。
“不确定?老子最不怕的就是不确定!”
于是他一遍又一遍地靠近它,一遍又一遍地被它搞得乱七八糟。
顾默在一旁看着,没有出手。
因为苟富贵的概率场,正在发生某种微妙的变化。
那种变化很难描述,像是概率场的边缘,开始出现一些细微的波动。
那些波动不是苟富贵主动控制的,而是自然而然产生的。
就好像……
就好像他的概率场,正在碰巧进化。
又过了七天。
苟富贵再次靠近那个诡异。
这一次,那个诡异没有变化他。
不是不想变,而是变不了。
因为苟富贵的概率场,已经强大到让它的不确定变得确定了。
苟富贵自己没察觉。
他只是觉得今天运气不错,那个诡异没折腾他。
于是他更来劲了,直接凑到那个诡异跟前,伸手去摸。
“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