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诗雨的话,如同冰冷的钢针,刺破了安置区小楼内劫后余生的短暂平静。窗外,曙光城的天空正逐渐被暮色浸染,远处重建的喧哗声隐约传来,却更衬得室内的死寂压抑得令人窒息。
苏小梨抱着孩子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指节发白。怀中熟睡的婴儿似乎感受到了母亲情绪的剧烈波动,不安地扭动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哼唧声,皮肤下那极淡的金色光晕微弱地闪烁了一下,又迅速沉寂。
“东北方向……‘圣所’……新的诱饵……”彭天阔脸色铁青,重复着这几个词,眼中充满了震惊和冰冷的怒意,“他们还没完没了了?冯振国才刚死!”
“冯振国不过是条被推到前台的狗,一个失败的实验品。”陈峰的声音响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让房间内的温度骤降。他缓缓转过身,新生的左臂上,那些黯淡的电芒此刻如同被唤醒的毒蛇,重新开始沿着能量脉络缓缓流转,发出细微的、令人心悸的噼啪声。他的目光越过窗户,投向东北方那片已然被暮色和未知黑暗笼罩的天空,眼神深邃,冰冷,没有丝毫人类的情感,只有最纯粹的、猎食者锁定目标时的冰冷杀意。
“诗雨,你能感觉到那个‘呼唤’或者‘诱饵’更具体的位置吗?距离?强度?有没有其他信息?”陈峰问,声音平稳,仿佛在讨论晚餐吃什么。
何诗雨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似乎稳定了一些,那双眼底带着暗红光晕的眸子,此刻显得异常专注。她闭上眼睛,眉头微蹙,似乎在极力捕捉、分辨着脑海中那些混乱破碎的感知碎片。片刻后,她睁开眼,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声音虚弱但清晰:
“很模糊……像隔着很厚的水……在听声音。方向是东北,不会错。距离……很远,非常远,感觉比乌鸦岭到这里的距离还要远很多……在大山的另一边,或者更远。强度……很微弱,但很‘纯粹’,和我之前在地心感觉到的那个‘节点’的恶意不同,这个‘诱饵’似乎……更‘温和’,更‘稳定’,但吸引力更强。而且……”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眼中闪过一丝困惑和警惕。
“而且,那个‘诱饵’散发出的精神波动,似乎不是单纯的‘吸引’,更像是一种……‘标记’或者‘验证’。它在尝试与‘钥匙’进行某种低频率的、周期性的‘握手’。虽然现在小宝宝的能量很沉寂,但那种‘握手’的尝试一直没有停。我感觉……一旦宝宝的共鸣稍微加强,或者那个‘诱饵’的强度提升,就可能立刻建立稳定的连接,甚至……可能被远程定位。”
远程定位!这比单纯的吸引共鸣更加危险!这意味着,对方可能不需要宝宝能量暴走,只要有一个足够强的信号源,就能像雷达一样锁定他的位置!
“他妈的!这群阴魂不散的杂种!”孙超躺在行军床上,气得又想坐起来,牵动伤口疼得直抽冷气,但还是低吼道,“那还等什么?峰哥,咱们现在就杀过去!趁他们还没定位到,端了那个狗屁‘诱饵’!把那些藏在老鼠洞里的‘圣所’杂碎,一个个揪出来宰了!”
“闭嘴!伤成这样就少说两句!”周老没好气地按住他,但眼神同样凝重地看向陈峰和彭天阔。
彭家邦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走到窗边,目光同样投向东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军刺柄,眼神冷静得可怕,如同在计算射程和弹道。
“陈峰,你怎么看?”彭天阔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看向陈峰。经过乌鸦岭一役,他已经很清楚,面对“圣所”、“荆棘鸟”这个层面的敌人,常规的军事力量和城防思维,已经有些力不从心。陈峰和他的力量,才是关键。
陈峰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回窗边,目光依旧锁定东北方向。胸口晶核稳定地搏动着,那股新生的、混合了净化与毁灭的雷霆之力,在感受到他心中升腾的冰冷杀意后,似乎也变得更加活跃、更加“饥饿”。何诗雨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测,也让他心中的杀意,彻底化为了实质的行动计划。
对方在远处设下“诱饵”,如同钓鱼。而他,就是那条被盯上的“鱼”。只不过,这条“鱼”的牙,比垂钓者想象的,要锋利得多。
被动等待,从来不是他的风格。在荒野,在末世,最好的防御,永远是进攻。在敌人准备好渔网之前,先把垂钓者的手剁了,把鱼饵吞了,再把钓鱼台拆了。
“准备一下。”陈峰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孙超留下养伤。周老,诗雨交给你,不惜一切代价让她恢复。小梨和孩子,留在安置区,彭将军,我需要你的人,确保这里绝对安全,一只苍蝇都不能放进来。能做到吗?”
苏小梨脸色一变,想要说什么,但看到陈峰那不容动摇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将怀中的孩子抱得更紧,眼中充满了担忧和无声的恳求。
“放心。”彭天阔重重点头,眼神凌厉,“我彭天阔用这条老命担保!除非我第一师的人死绝,否则没人能动她们母子一根头发!我会把这里打造成铁桶!”
“彭将军,我不是要你死守。”陈峰看了他一眼,目光锐利,“我要的是,任何可疑人员靠近,无需警告,无需审讯,就地格杀。宁可错杀,绝不放过。能做到吗?”
彭天阔瞳孔微微一缩,感受到了陈峰话语中那毫不掩饰的铁血与酷烈。但他只是沉默了一瞬,便再次点头,声音嘶哑而坚定:“能。从现在起,安置区划为军事禁区,擅入者,杀无赦。”
“很好。”陈峰点头,随即看向彭家邦,“家邦,你的伤?”
“皮肉伤,不影响行动和射击。”彭家邦言简意赅。
“好。你跟我去。”陈峰道,然后又看向何诗雨,“诗雨,我需要你尽可能回忆、感知关于那个‘诱饵’和‘圣所’的一切细节,任何线索,哪怕再荒诞,再破碎,都要告诉我。这很重要。”
“我……我会尽力。”何诗雨虚弱但坚定地点头。
“陈峰……”苏小梨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哽咽,“你又要走?你的伤还没好,你的手……”
陈峰走到她面前,伸出右手,有些生硬地摸了摸她的头发,又轻轻抚过孩子熟睡的小脸。动作是他能做到的,最极限的温柔。
“我必须去。”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犹豫的决绝,“那个‘诱饵’不除掉,那个‘圣所’不解决,你和孩子,就永远没有真正的安全。我答应你,我会活着回来。带着那些杂碎的脑袋回来。”
他顿了顿,看着苏小梨泪眼朦胧的眸子,一字一句,仿佛誓言:
“在我回来之前,保护好自己,保护好孩子。相信我。”
苏小梨再也忍不住,泪水汹涌而出,但她用力点头,将脸埋在陈峰的胸口,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混合着血腥、硝烟和一种奇特雷霆气息的味道,仿佛要将这味道刻进骨子里。
短暂的温存后,陈峰轻轻推开她,转身,目光扫过屋内众人。
“家邦,给你十分钟,补充弹药,带上最好的侦察和通讯装备。小艺!”
“在呢主人!时刻准备着!”“深渊堡垒”的意识通过某种无形的连接传来,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是不是又要出去打猎了?本大爷的‘寂灭咆哮’已经饥渴难耐了!”
“检查车辆状态,补给能源弹药,准备长途奔袭。目的地,东北方向未知区域。任务:猎杀‘圣所’诱饵,清除所有相关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