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鼠”和他那几个心腹手下血淋淋的尸体,如同破麻袋般被倒吊在曙光城西城门那锈迹斑斑、摇摇欲坠的钢铁门楼上,随着清晨带着辐射尘的寒风,轻轻晃荡。尸体脖子上挂着的木牌,用黑红相间、触目惊心的字迹写着——“通敌卖城,里通‘圣所’者,此乃下场!——‘雷霆’立。”
字是疤脸亲手写的,这家伙虽然长得凶,一手字却歪歪扭扭如同狗爬,但那股子狠戾血腥的味道,却透纸而出。血还没完全干透,顺着尸体的脚尖滴落,在下方肮脏的尘土中,洇开一小片暗红色的痕迹。
这景象,在曙光城灰暗压抑的清晨,显得格外刺眼,也格外……提神醒脑。
城门附近早早聚集起了一群看热闹的人。有衣衫褴褛、麻木不仁的底层流民,有眼神警惕、匆匆而过的佣兵和冒险者,也有混迹在人群中、目光闪烁的各家探子。所有人都沉默地看着那几具晃荡的尸体,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黑鼠’……这老小子,平时在‘铁渣街’横着走,没想到一夜之间,被人连锅端了,还挂在这当腊肉……”
“是陈峰那帮人干的?听说是昨晚‘铁渣街’那边火光冲天,枪声响了半夜。今早去一看,好家伙,报废车厂都烧塌了半边,里面焦糊一片,一个活口没留。”
“何止没留活口,看见没,这牌子!‘雷霆’!就是陈峰那煞星新立的旗号!乖乖,这才几天,就敢对‘黑鼠’下手,还挂城门口示众……这是摆明了要立威啊!”
“立威?我看是找死!‘黑鼠’背后也不是没人,而且他干的那些勾当,跟城里多少大人物有牵连?陈峰这愣头青,这是要把天捅个窟窿!”
“嘘!小点声!你找死别连累我们!没看见那牌子上写的?‘通敌卖城,里通圣所’!这罪名扣下来,谁沾上谁死!陈峰这是拿着尚方宝剑杀人!彭家老爷子那边,恐怕也默许了!”
“嘿,有好戏看了。城里那些老狐狸,怕是要睡不着觉咯……”
人群议论纷纷,有畏惧,有幸灾乐祸,有惊疑不定,但无一例外,都深深记住了“陈峰”这个名字,和他背后那把名为“雷霆”的、沾着血的刀。挂尸示众,在末世不算新鲜,但做得这么干脆,这么狠,这么……理直气壮的,不多。尤其是那牌子上的罪名,“通敌卖城,里通圣所”,这在曙光城,是足以抄家灭门的死罪!陈峰用“黑鼠”的血,划下了一条清晰无比的红线,也给了所有蠢蠢欲动者一个血腥的警告。
…………
曙光城内城,彭家宅邸深处,那座古色古香的书房内。
彭天阔老爷子端坐在宽大的黄花梨木书案后,手里捏着一份刚刚送来的、还带着墨香的情报简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对寿眉,微微挑动了一下。简报上,详细记录了昨夜“铁渣街”的冲突,以及今晨西城门挂尸的始末,包括从“黑鼠”嘴里撬出来的部分口供(当然是经过筛选的),以及对“圣所”探子的处理结果(被陈峰弄成白痴,秘密关押)。
书房里还坐着两个人。一个是彭家邦,他换了身干净利落的作战服,脸上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但眼神却亮得吓人,腰杆挺得笔直,站在书案侧前方。另一个,是个身穿灰色长衫、面容清癯、眼神却锐利如鹰的老者,正是彭家负责情报和对外联络的管家兼心腹,彭福。
“老爷子,陈峰这次,手笔不小。”彭福声音低沉,不带什么感情色彩,“‘黑鼠’虽然上不得台面,但毕竟在城里经营多年,耳目众多,和几家商铺、甚至内城几个管事都有不清不楚的勾连。他这一死,还挂上‘通敌’的牌子,怕是会触动不少人的神经。赵家那边,刚刚还派人来递话,话里话外,说我们彭家纵容外人,在城里擅动刀兵,坏了规矩。”
“规矩?”彭天阔终于开口,声音苍老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度,“什么规矩?和‘圣所’勾勾搭搭,出卖曙光城利益的规矩?还是趴在城墙上,吸城里人血的规矩?”
他放下简报,目光落在彭家邦身上:“家邦,你怎么看?”
彭家邦深吸一口气,沉声道:“爷爷,孙儿以为,陈峰做得对,也做得够狠!‘黑鼠’这种蛀虫,死不足惜!挂尸示众,就是要告诉所有人,跟‘圣所’勾结,就是死路一条!陈峰这是在帮我们彭家,也是在帮整个曙光城,清理门户,杀鸡儆猴!赵家那帮人,不过是做贼心虚,怕火烧到自己身上!他们越跳,越说明他们不干净!”
彭福微微皱眉:“家邦少爷,话虽如此,但手段是否过于酷烈?如今城内人心惶惶,各大家族本就对我彭家有所忌惮,陈峰此番行事,恐怕会授人以柄,说我彭家跋扈,引狼入室。而且,‘圣所’那边,绝不会善罢甘休。那个探子口中的‘清扫者’,恐怕不是易与之辈。”
“福伯,”彭家邦转向彭福,语气恭敬,但眼神坚定,“乱世用重典!现在是什么世道?城外是吃人的荒野和虎视眈眈的‘圣所’,城内是各怀鬼胎的蛀虫!不狠,不立威,难道等着别人把刀架到我们脖子上?陈峰这把刀,确实锋利,也确实容易伤手,但只要我们握得住,他就是斩向所有敌人的利刃!至于‘清扫者’……”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狠辣和决断:“他们敢来,那就让他们埋骨荒野!陈峰能灭他们一个研究所,就能再灭他们一个‘清扫队’!我们彭家,也不是泥捏的!爷爷,孙儿建议,趁此机会,以彻查‘黑鼠’同党、肃清‘圣所’余孽为名,对内城那些不老实的家伙,也敲打敲打!该抓的抓,该杀的杀!把水搅浑,把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都揪出来!”
彭天阔静静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洁的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书房内一片寂静,只有这敲击声,仿佛敲在人心上。
良久,彭天阔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锤定音的力度:“家邦说得对。乱世,当用重典,行霹雳手段。陈峰这把刀,我们用定了。福,以我的名义,发一份公告。就说‘黑鼠’勾结‘圣所’,证据确凿,已被我彭家客卿陈峰率队剿灭,悬尸示众,以儆效尤。即日起,全城彻查与‘圣所’有牵连者,知情不报者,同罪!凡有检举揭发,查实有赏!凡有包庇隐瞒,格杀勿论!”
他眼中寒光一闪,看向彭家邦:“家邦,这件事,你配合陈峰,全权处理。该抓就抓,该杀就杀。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在曙光城,谁才是规矩!”
“是!爷爷!”彭家邦精神一振,大声应道。他知道,老爷子这是正式表态,将陈峰和“雷霆”纳入了彭家的核心力量,并且要借这股“新血”的锋锐,对内城进行一次清洗!这既是信任,也是考验,更是一场血腥的博弈!
彭福微微躬身:“老爷,我这就去办。”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知道彭家这艘大船,已经彻底绑在了陈峰这柄锋锐无匹、却也危险无比的双刃剑上。是福是祸,犹未可知,但在这末世,不冒险,就只能等死。
看着彭家邦和彭福领命而去,彭天阔靠坐在宽大的椅背上,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眼中神色复杂。陈峰……这把刀,用好了,可斩尽荆棘,为彭家,也为曙光城,劈出一条生路。用不好……恐怕第一个被反噬的,就是彭家。但,这世道,哪有万全之策?与其在温水里等死,不如拼死一搏!他相信自己的眼光,也相信自己这个孙子押上性命的判断。
…………
就在彭家公告发出,曙光城内暗流汹涌,无数人因“黑鼠”的惨状和彭家的强硬态度而心惊肉跳时,陈峰和他的“雷霆”特别行动队,却异常安静。
驻地内,训练依旧,戒备森严。高墙上,哨兵警惕地巡视。训练场上,吼声震天。车库深处,不时传来“钳子”兴奋的叫喊和金属切割焊接的噪音。一切如常,甚至比之前更加肃杀、精悍。
但核心成员都知道,风暴正在酝酿。
地下审讯室旁边,一间被改造成临时指挥室兼作战会议室的房间里,气氛凝重。
陈峰、彭家邦、雷烈、疤脸,以及刚刚被允许参加核心会议的“老刀子”(医生)、“钳子”(机械师)和“老猫”(前饲养员,现侦察好手)围坐在一张粗糙但结实的大木桌前。桌上摊开着从“黑鼠”据点缴获的地图、账本,以及从那个“圣所”探子破碎记忆里提取出的、零碎的信息片段,被陈峰口述,由彭家邦整理记录在几张纸上。
“从黑鼠嘴里撬出来的,加上从这杂碎(指探子)脑子里挖出来的碎片,‘圣所’在曙光城及周边的眼线和据点,主要就这几个地方。”彭家邦用手指在地图上点出几个位置,都是些鱼龙混杂、易于隐藏的灰色地带,比如贫民窟深处的黑诊所、废弃工厂的地下仓库、靠近城墙的“流莺”聚集区等。“黑鼠主要是负责销赃、收集零散情报、以及处理一些‘圣所’不便出面的‘湿活’。他这条线断了,‘圣所’在城内的情报网会受不小影响,但以他们的作风,肯定还有备用渠道,甚至更深的钉子。”
“那个‘清扫者’呢?”雷烈瓮声瓮气地问,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腰间战刀的刀柄,眼中战意涌动。昨夜的行动他没赶上,正憋着一股劲。
“信息很破碎,只知道是‘圣所’内部一支直属高层的特殊行动部队,类似……清道夫和处决队。”陈峰开口,声音平淡,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专门处理叛徒、失败实验体,以及……像我们这样,给他们造成‘麻烦’的目标。实力不明,人数不明,抵达时间不明。但从探子记忆里残留的紧迫感判断,他们应该已经在路上了,或者……已经在了。”
房间里一片沉默。未知的,往往才是最可怕的。尤其是“圣所”这种神秘而强大的组织派出的“清道夫”。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疤脸独眼中凶光闪烁,舔了舔嘴唇,“管他什么‘清扫者’‘打扫者’,敢来,老子就让他变成‘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