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拍着胸口,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猛地转身拉住旁边一直微笑不语的哲的胳膊,把他往前带了带,
“对了!云澈,这是我哥哥,哲,Rando Py的店长!
哥哥,这就是云澈,我跟你提过好多次的,超厉害的那个顾客!也是……呃,合作过的。”
哲顺着妹妹的力道上前半步,对云澈微微颔首,笑容温和得体,声音平稳悦耳:
“晚上好,云澈。我是哲。经常听铃提起你,说你是店里对《星辉骑士》感兴趣的顾客。之前……也承蒙关照了。”
“晚上好。”
云澈看向哲,同样点头致意。
这是他第一次正式见到这位传说中的绳匠。
哲给人的感觉和铃截然不同,沉静、内敛,像一池深水,表面平静温和,深处却可能蕴藏着难以估量的东西。
他的站姿挺拔放松,眼神清澈却有种洞察感,确实符合一个能经营好录像店,又能驾驭危险空洞导航的“兄长”形象。
“什么承蒙关照啦,哥哥!”
铃皱了皱鼻子,随即又兴奋起来,转向云澈,
“云澈你真是太厉害了,新闻我们都看了,独自面对那么可怕的以骸!救了那么多人!”
她比划着,哲在旁边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肩膀,示意她别太激动,然后对云澈微笑道:
“铃说得没错,你的确做了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我和……我们都为你感到高兴。看到你平安出院,更是松了口气。”
他的用词谨慎而体贴。
“谢谢。” 云澈对兄妹俩的关心表达感谢。面对铃的热情和哲的温和,他依旧话不多,但态度是认真的。
“对了,你吃饭了吗?刚出院要好好补充营养哦!”
铃关心地问。
“嗯,吃过了。” 云澈确认。
“那就好!”
铃笑了,然后想起什么,
“啊,你是要回家休息吗?我们是不是耽误你了?”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没有。”
云澈摇头,
“随便走走。”
哲的目光在云澈脸上停留了一瞬,那温和的注视似乎能轻易看穿平静下的疲惫。
他适时开口,语气自然地将话题转向轻松的方向:
“最近店里进了一批新的纪录片,是关于旧时代城市建筑演变的,拍得很考究。如果你有兴趣,随时可以来看看。养伤期间,看一些节奏舒缓的片子也不错。”
“还有还有!”
铃立刻接上
,“《星辉骑士》据说要出新的外传剧场版预告了!虽然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映,但等到时候我们一起去首映场啊!我请客!庆祝你康复和升职!”
她眼睛闪闪发亮,满是期待。
面对这样直接而真诚的邀请,云澈很难拒绝,也不觉得需要拒绝。他点了点头:
“好。”
简单的回应让铃笑得更开心了。哲也微笑颔首:
“那么,我们就不多打扰了。云澈,请务必好好休养。Rando Py随时欢迎你。”
“谢谢。”
云澈再次道谢,这一次,他看了看哲,又看了看铃,将两人的好意都收下了。
“那我们先走啦”
铃挥挥手,挽住哲的胳膊,
“云澈,记得好好休息!再见!”
“再见,云澈。保重。”
哲温和地道别,被妹妹拉着,转身汇入稀疏的人流。
云澈站在原地。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隐约的歌声和食物的香气。
云澈继续迈步,这次方向明确——他在六分街的那个小窝。
用钥匙打开门,熟悉的 略带沉闷的空气涌出。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因为住院多日无人居住,桌面上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月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冷白的光痕。
他打开灯,暖黄的光线驱散了冷清。
将旅行袋放在墙边,云澈环顾四周。
一种打扫干净的念头自然而然地浮现。
他不喜欢杂乱,无论是在训练场,还是这个暂时的栖身之所。
他走到卫生间,拿出抹布,接了一盆清水。
然而,当他尝试用右手拧干抹布,准备擦拭桌面时,左肩传来的牵扯感和无力感提醒了他现状。
大幅度,需要稳定用力的清洁动作,对现在的他来说有些困难。
稍有不慎,可能就会让愈合中的韧带再次受损。
他动作顿住,看着水盆中晃荡的水面和手中的抹布。
几秒后,他平静地放下抹布,将水倒掉。
算了。
现在不是勉强的时候。
星见雅和医生都强调过恢复期的重要性。
效率至上,也包括对自身状况的准确评估和合理规划。
无谓的消耗和风险,需要避免。
他走回卧室,从柜子里找出干净的床单和被套。
换床单相对简单,主要依靠右手和腰腹的配合,虽然慢了些,动作也有些笨拙,但总算顺利完成。
躺上铺着干净床单的床铺,身体陷入熟悉的柔软中,鼻腔里是洗涤剂清爽的味道,这比医院消毒水的气味让人安心得多。
他仰面躺着,没有立刻闭眼。
身体各处的疼痛和酸胀在寂静中变得清晰,但也在可承受的范围内。
疲惫感如同潮水,随着放松的意识缓缓上涌。
脑海中闪过今天的片段:月城柳温和的叮嘱,浅羽夸张的调侃,苍角闪亮的眼睛,星见雅那句“我们是朋友”,汀曼大师原则分明的拒绝,铃元气满满的笑容,哲沉稳包容的目光……
还有,明天上午十点,总部大楼,新闻发布会。
陌生的场合,聚焦的视线,需要应对的提问。
他并不畏惧,只是不擅长。
但就像面对任何一场战斗,有了目标,就有了行动的方向。
届时,六课的大家会在。
星见雅会在。
这就够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闭上眼睛。
黑暗与静谧包裹上来。身体的疼痛和疲惫,与内心逐渐沉淀的平静,形成一种奇特的平衡。
在这个属于自己的,暂时还有些灰尘的小窝里,在明天未知的“挑战”来临前,他允许自己彻底放松下来,沉入睡眠,积蓄力量。
窗外的六分街,灯火渐次熄灭,最终与夜色融为一体,等待下一个黎明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