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明星光环不关心,对八卦绯闻不关心,对讨好大明星可能带来的好处也不关心。
这是一种很奇特的,干净的漠然。
耀嘉音正想再说点什么——
云澈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大约二十米外,一个身影正沿着公园小径,不疾不徐地朝这个方向走来。
是一个高挑的女性。
浅金色的头发在脑后盘成一丝不苟的高髻,发间别着一枚飞蛾状的精致发饰,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泽。
她的步伐极稳,每一步的距离几乎完全相等,节奏精准得像被节拍器校准过。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白套装,外罩黑色宽肩短披风,内衬隐约露出一线赤红。
黑色紧身战术裤勾勒出修长笔直的腿线,脚上是一双细高跟——但在这种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上,她走得如履平地,姿态从容得近乎冷峻。
她的右眼角,有一颗清晰的泪痣。
冷调蓝紫色的眼眸,正越过人群,隔着距离,精准地锁定在——
耀嘉音身上。
云澈的肌肉下意识地微微绷紧。
不是因为他感知到了敌意或杀气。
恰恰相反,这个女人的步伐,姿态,气场,都透着一种滴水不漏的专业与克制。
但正是这种太过完美的“正常”,反而让他本能地警觉起来。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像是一把被仔细擦拭过,收在鞘中,刀刃从不外露的刀。
你看不见锋芒,却知道它随时可以出鞘,且出鞘必见血。
这绝不是普通人。
而且——
她看耀嘉音的目光,不是追踪猎物的警惕,也不是偶遇明星的好奇。
是一种……本能的锁定。
像他曾经无数次,在人群中锁定任务目标时的目光。
云澈没有动。
他没有上前拦截,也没有出声示警。
他只是在观察。
女人的速度不快不慢,刚好在耀嘉音反应过来之前,走到了她身后。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耀嘉音的手腕。
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坚定。
耀嘉音身体一僵,随即垮下肩膀,发出拖长的,软糯的哀嚎:
“啊——被抓到了——”
她转过头,对上那双冷调蓝紫色的眼眸,没有害怕,没有挣扎,只有一种“被抓包”的心虚和撒娇般的委屈。
“哎呀,伊芙,你是怎么抓到我的嘛!”
她的尾音上扬,带着明显的不满,
不是对被抓的不满,是对*这么快就被抓到*的挫败,
“我才出来不到一个小时!”
伊芙琳。
云澈将这个名字和眼前的人对应起来。
手机推送里提到过,耀嘉音的经纪人,据说行事极其严谨,滴水不漏。
现在看来,这个描述……太过温和了。
伊芙琳没有回应耀嘉音的撒娇。
她的目光在耀嘉音脸上停留。然后她开口了
声线偏低,冷静,平稳,几乎没有起伏。
“小姐,您的演唱会新曲目歌词稿,后天就是提交截止日期。”
她顿了顿。
“而您,一个字都还没写。”
耀嘉音的表情瞬间僵住。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然后干笑一声:
“啊,那个……其实我昨晚有灵感来着,只是没有及时记下来……”
伊芙琳静静地看着她。
耀嘉音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没了底气。
“好啦好啦,我知道错了嘛……”
她低下头,像只被淋湿的小动物,声音软得像融化的,
“可是我真的很想出来透透气嘛,连续三天关在录音室里,脑袋都僵住了……”
伊芙琳沉默了两秒。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依然冷淡,克制,公事公办。
但云澈注意到,她握着耀嘉音手腕的那只手,力道似乎放松了一点点。
“您可以告诉我。”
她说,语气依旧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我会安排合适的休整时间。”
“可是你会说‘等完成这个阶段的任务再休息’!”
耀嘉音立刻抬头反驳,红瞳里满是控诉,
“然后一个阶段接一个阶段,永远没有尽头!”
伊芙琳没有否认。
耀嘉音趁机反手抓住她的手腕,轻轻晃了晃,语气从控诉变成了撒娇:
“就再多待一会儿嘛,十分钟?五分钟?你看这里阳光多好,空气多新鲜,还有……”
她目光一转,落在旁边一直沉默旁观的云澈身上,眼睛顿时一亮。
“还有这位好心人!刚才他路见不平,帮一只被欺负的邦布主持公道!我亲眼看见的!”
她扯了扯伊芙琳的袖口,
“伊芙你看,他是不是很正义,很善良!这样的人在公园里遇到,是缘分对不对!”
云澈:“……”
他并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需要被这样宣传的事。
但耀嘉音显然不在乎他的沉默。
她朝他拼命眨眼:帮帮我!说句话,你刚才不是挺会说的吗!”
云澈看着她。
眨了眨眼。
然后——
他没读懂。
他确实没读懂。
那双红瞳里闪烁的到底是什么情绪?求救?邀请?还是单纯在介绍自己?
云澈快速检索了一下自己的记忆,发现其中关于“大明星向经纪人撒娇并向路人疯狂暗示希望路人帮忙说话”的概率几乎为零。
于是他保持了沉默。
耀嘉音:“……”
伊芙琳顺着耀嘉音的目光,看向云澈。
这是她进入这个场景后,第一次将注意力投向耀嘉音以外的人。
冷调蓝紫色的眼眸如同结冰的湖面,毫无波澜地在云澈脸上扫过
发型,五官,站姿,衣着,活动自如,无明显伤势或残疾,腰间无武器挂载,但姿态透着训练过的警觉。
然后,她收回了目光,对耀嘉音说:“小姐,该回去了。”
云澈并不介意。
他反而觉得——
这个人,有种和自己很相似的感觉。
她身上散发的气息和云澈前世在组织的气息很像。
而且,云澈察觉到她的神经一直是紧绷着的。
那根弦永远没有彻底松开过。
即使在安全的,平凡的,没有任何威胁的日常里,
也始终保持着最低限度的,随时可以进入战斗状态的张力。
即使她现在只是站在阳光明媚的公园里,面对一个撒娇的艺人,说着催稿的日常话题。
她也从未真正放松。
云澈垂下眼。
警戒没有完全解除,但他已经可以确定——
这个人对耀嘉音没有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