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催稿(2 / 2)

对明星光环不关心,对八卦绯闻不关心,对讨好大明星可能带来的好处也不关心。

这是一种很奇特的,干净的漠然。

耀嘉音正想再说点什么——

云澈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大约二十米外,一个身影正沿着公园小径,不疾不徐地朝这个方向走来。

是一个高挑的女性。

浅金色的头发在脑后盘成一丝不苟的高髻,发间别着一枚飞蛾状的精致发饰,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泽。

她的步伐极稳,每一步的距离几乎完全相等,节奏精准得像被节拍器校准过。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白套装,外罩黑色宽肩短披风,内衬隐约露出一线赤红。

黑色紧身战术裤勾勒出修长笔直的腿线,脚上是一双细高跟——但在这种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上,她走得如履平地,姿态从容得近乎冷峻。

她的右眼角,有一颗清晰的泪痣。

冷调蓝紫色的眼眸,正越过人群,隔着距离,精准地锁定在——

耀嘉音身上。

云澈的肌肉下意识地微微绷紧。

不是因为他感知到了敌意或杀气。

恰恰相反,这个女人的步伐,姿态,气场,都透着一种滴水不漏的专业与克制。

但正是这种太过完美的“正常”,反而让他本能地警觉起来。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像是一把被仔细擦拭过,收在鞘中,刀刃从不外露的刀。

你看不见锋芒,却知道它随时可以出鞘,且出鞘必见血。

这绝不是普通人。

而且——

她看耀嘉音的目光,不是追踪猎物的警惕,也不是偶遇明星的好奇。

是一种……本能的锁定。

像他曾经无数次,在人群中锁定任务目标时的目光。

云澈没有动。

他没有上前拦截,也没有出声示警。

他只是在观察。

女人的速度不快不慢,刚好在耀嘉音反应过来之前,走到了她身后。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耀嘉音的手腕。

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坚定。

耀嘉音身体一僵,随即垮下肩膀,发出拖长的,软糯的哀嚎:

“啊——被抓到了——”

她转过头,对上那双冷调蓝紫色的眼眸,没有害怕,没有挣扎,只有一种“被抓包”的心虚和撒娇般的委屈。

“哎呀,伊芙,你是怎么抓到我的嘛!”

她的尾音上扬,带着明显的不满,

不是对被抓的不满,是对*这么快就被抓到*的挫败,

“我才出来不到一个小时!”

伊芙琳。

云澈将这个名字和眼前的人对应起来。

手机推送里提到过,耀嘉音的经纪人,据说行事极其严谨,滴水不漏。

现在看来,这个描述……太过温和了。

伊芙琳没有回应耀嘉音的撒娇。

她的目光在耀嘉音脸上停留。然后她开口了

声线偏低,冷静,平稳,几乎没有起伏。

“小姐,您的演唱会新曲目歌词稿,后天就是提交截止日期。”

她顿了顿。

“而您,一个字都还没写。”

耀嘉音的表情瞬间僵住。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然后干笑一声:

“啊,那个……其实我昨晚有灵感来着,只是没有及时记下来……”

伊芙琳静静地看着她。

耀嘉音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没了底气。

“好啦好啦,我知道错了嘛……”

她低下头,像只被淋湿的小动物,声音软得像融化的,

“可是我真的很想出来透透气嘛,连续三天关在录音室里,脑袋都僵住了……”

伊芙琳沉默了两秒。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依然冷淡,克制,公事公办。

但云澈注意到,她握着耀嘉音手腕的那只手,力道似乎放松了一点点。

“您可以告诉我。”

她说,语气依旧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我会安排合适的休整时间。”

“可是你会说‘等完成这个阶段的任务再休息’!”

耀嘉音立刻抬头反驳,红瞳里满是控诉,

“然后一个阶段接一个阶段,永远没有尽头!”

伊芙琳没有否认。

耀嘉音趁机反手抓住她的手腕,轻轻晃了晃,语气从控诉变成了撒娇:

“就再多待一会儿嘛,十分钟?五分钟?你看这里阳光多好,空气多新鲜,还有……”

她目光一转,落在旁边一直沉默旁观的云澈身上,眼睛顿时一亮。

“还有这位好心人!刚才他路见不平,帮一只被欺负的邦布主持公道!我亲眼看见的!”

她扯了扯伊芙琳的袖口,

“伊芙你看,他是不是很正义,很善良!这样的人在公园里遇到,是缘分对不对!”

云澈:“……”

他并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需要被这样宣传的事。

但耀嘉音显然不在乎他的沉默。

她朝他拼命眨眼:帮帮我!说句话,你刚才不是挺会说的吗!”

云澈看着她。

眨了眨眼。

然后——

他没读懂。

他确实没读懂。

那双红瞳里闪烁的到底是什么情绪?求救?邀请?还是单纯在介绍自己?

云澈快速检索了一下自己的记忆,发现其中关于“大明星向经纪人撒娇并向路人疯狂暗示希望路人帮忙说话”的概率几乎为零。

于是他保持了沉默。

耀嘉音:“……”

伊芙琳顺着耀嘉音的目光,看向云澈。

这是她进入这个场景后,第一次将注意力投向耀嘉音以外的人。

冷调蓝紫色的眼眸如同结冰的湖面,毫无波澜地在云澈脸上扫过

发型,五官,站姿,衣着,活动自如,无明显伤势或残疾,腰间无武器挂载,但姿态透着训练过的警觉。

然后,她收回了目光,对耀嘉音说:“小姐,该回去了。”

云澈并不介意。

他反而觉得——

这个人,有种和自己很相似的感觉。

她身上散发的气息和云澈前世在组织的气息很像。

而且,云澈察觉到她的神经一直是紧绷着的。

那根弦永远没有彻底松开过。

即使在安全的,平凡的,没有任何威胁的日常里,

也始终保持着最低限度的,随时可以进入战斗状态的张力。

即使她现在只是站在阳光明媚的公园里,面对一个撒娇的艺人,说着催稿的日常话题。

她也从未真正放松。

云澈垂下眼。

警戒没有完全解除,但他已经可以确定——

这个人对耀嘉音没有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