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他踉跄着站起,像一抹失去色彩的影子。
“……好。你休息。”干涩的声音挤出喉咙,“我……晚点再来看你。”
没有回应。
萧执拖着沉重的步子离开,殿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
直到那令人窒息的存在感彻底消失,沈沐才缓缓地、彻底地松懈下来,将自己更深地埋进锦被。身体无处不在叫嚣着酸痛,脑子却像一锅煮沸后又冷却的粥,黏稠而混乱。
龟兹的阳光,萧执的眼睛。弥闾爽朗的笑,偏殿冰冷的墙。白马驰骋的自由,此刻的软禁……无数画面、声音、感觉碎片般冲撞。
他不绝望。龟兹的三年给了他底气,他知道自己曾被怎样真挚地爱护过,那不是幻觉。他也清晰地看到萧执的悔恨和改变,尽管那改变依然笨拙且伴随着更深的偏执。
正是这种清晰的“看到”,让他更烦,更乱。恨不起来,也爱不下去,原谅显得廉价,不原谅又仿佛在折磨彼此。像被困在一个没有出口的迷宫里,每一面墙都映照着过往的阴影和此刻的僵局。
他只是……太累了。累于这剪不断理还乱的一切,累于萧执那沉重如枷锁的“爱”与“悔”,累于自己这颗被搅得一团糟、迟迟无法安宁下来的心。
窗外,天光明媚,是一个与他此刻内心截然相反的、清澈的好天气。
而殿内,他拥着被子,在无声的烦乱与疲惫中,试图在一片混沌里,找回一丝属于“伽颜华”的、清明的呼吸。
可他刚开始有些迷迷糊糊的,殿内的寂静,就被一种极其轻微的、却异常熟悉的“笃笃”声打破。
那声音极有规律,间隔稳定,敲在窗棂的木框上,不似风吹,更非虫鸣。
沈沐原本纷乱困倦的思绪,像是被一根极细却坚韧的丝线猛地拽住,骤然清晰。他睁开眼,凝神细听。
“笃、笃笃、笃……”
三短一长,稍顿,再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