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人也跟着合十,然后拿起筷子,开启了“进食模式”。
他不聊天,不品味,大口吞咽,咀嚼几下就直接送入胃袋。这根本不是吃饭,这是行军打仗时的“燃料加注”,追求的是最高效的热量摄入。
水门静静地看着。
他不需要吃,也尝不出味道。但他能从鸣人鼓起的腮帮和喉结的滚动中,读出一种名为“生存焦虑”的东西。
“玖辛奈以前常说……”水门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希望你能好好吃饭,长得壮壮的,每天开开心心的。”
鸣人夹饺子的动作顿了一瞬,随即一口咬掉半个饺子,含糊不清地回应:“我现在体脂率百分之八,肌肉密度是常人的三倍,完全符合她的出厂设置要求。”
“她指的不是数据。”水门看着儿子那双毫无波动的蓝眼睛,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是快乐。吃饭应该是快乐的,不是为了完成任务。”
鸣人咽下食物,放下筷子,端起水杯灌了一口:“在我的计算里,活下去才是快乐的前提。为了活下去,任何效率低下的行为都是奢侈品。现在的木叶,买不起奢侈品。”
餐桌上的空气瞬间凝固,温度降至冰点。
雏田伸出手,轻轻覆盖在鸣人放在桌面的手背上。
鸣人身体一僵,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几秒后,他反手握住了那只温暖的手,眼神中那种冷硬的金属光泽消融了几分。
“不过,”鸣人话锋一转,筷子伸向那盘稀碎的番茄,“今晚的番茄味道不错,很有……爆发力。”
水门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那个标志性的、如太阳般温和的笑容。
“谢谢。”
饭后,鸣人走到阳台,习惯性地摸口袋,最后只摸出一根牙签叼在嘴里。
水门跟了出来,并肩站在他身旁,眺望着夜幕下的木叶。
记忆中的木叶,夜晚是静谧的,只有虫鸣和偶尔巡逻忍者的脚步声。而眼前的木叶,被巨大的探照灯撕裂夜空,高炉喷吐着赤红的火舌,重型运输车队在街道上排成一条蜿蜒的火龙。
这是一个陌生的、由钢铁和蒸汽铸造的怪物。
“我曾经以为,你变成了一个怪物。”水门双手扶着栏杆,夜风吹动他秽土转生的发丝,却没有体温。
“为了对抗怪物,必须先变成怪物。”鸣人吐掉牙签,眼神冷冽如刀,“斑,带土,还有那个藏在下水道里的兜。他们想用所谓神的力量重塑世界,我就用钢铁的洪流,把他们的神碾成粉末。”
话音刚落,鸣人突然捂住腹部,眉头微皱。
水门敏锐地察觉到了查克拉的紊乱:“怎么了?”
“近距离观察龙脉带来的材料时受到了一点辐射。”鸣人熟练地调整呼吸频率,强行压制住那股躁动,“过两个小时就好,死不了人。”
看着鸣人如此熟练地处理身体异样,水门心中五味杂陈。这个十六岁的少年,把痛苦当成了日常,把承受当成了习惯。
“鸣人。”
“嗯?”
“你做得很好。”
水门转过身,看着比自己还要高出半头的儿子,缓缓伸出右手,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比我这个失败的父亲,要做得好一万倍。”
鸣人怔住了。
他看着那个大拇指——那是他在无数个孤独的夜晚,只能在梦境深处见到的画面。
他本能地想用“这是战略必然”或者“大数据支持这一结论”来回应,话到嘴边,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远处黑沉沉的夜空,眼角有些发酸。
“早点休息吧。”
鸣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明天还要早起,兵工厂的反应堆修复工作,还需要你这个时空忍术专家去当‘人形起重机’。”
说完,他转身走进屋内,背影显得有些仓促。
水门看着鸣人的背影,脸上那因秽土转生而显得僵硬的裂纹,似乎都柔和了几分。
屋内,雏田正在收拾碗筷,暖黄色的灯光洒在她身上,给这个钢铁铸造的家镀上了一层柔光。鸣人走过去,默契地接过她手中的盘子。
“我来洗。”
水门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这片被钢铁覆盖的大地。
或许这个世界变得冰冷、残酷、面目全非。
但只要这盏灯还亮着,只要那个女孩还在,漩涡鸣人就还是个人,而不是一台只知道杀戮的战争机器。
这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