跃迁通道内的光影如同被无形巨手揉碎的星河,混乱而漫长。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剩下引擎低沉的嗡鸣与舷窗外那令人眩晕的、被拉伸成无穷色带的宇宙背景。每一次通过预设的临时节点进行“蛙跳”式再加速,舰体都会传来剧烈的震颤,仿佛随时会被这超越常规的速度撕碎。
石漫天盘坐在主控位后的静室中,双目紧闭,眉心那道银色竖痕却不再平静,如同隐藏着即将喷发的火山,不断传来一阵阵时强时弱的悸动与灼热。那归途启程时接收到的古老意念碎片——“苏醒加速”、“故土非知”——如同附骨之蛆,在他意识中反复回响,与对家园的担忧交织,形成一种近乎窒息的沉重压力。
他尝试调息,尝试沟通体内沉寂的“命弦”,尝试从“门”之印记中获取更多信息,但一切努力都如同石沉大海。只有那眉心传来的悸动,如同不祥的警钟,提醒着他,某种超越理解的、与“门”息息相关的“变化”,正在因为他这次的“回归”,而在宇宙的某个角落,被不可逆转地触发。
石昊、苏九儿等人也各自在舱室中静坐调息,气氛凝重。漫长的旅途中,他们不止一次通过舰载观测设备,看到了令人心悸的景象:
一片原本应该孕育着初生恒星的星云,不知何时已化作粘稠的、缓慢蠕动的暗红色“活体组织”,内部隐约有巨大的、如同血管般的脉络搏动。
一处记载中曾存在过繁荣星际贸易站的古老小行星带,如今只剩下无数破碎的、覆盖着诡异苔藓的金属残骸,那些苔藓在虚空中如同呼吸般明灭,散发出微弱却令人作呕的甜腥气息。
甚至有一次,在穿越一片本应空旷的星域时,“归途”号的远程探测器捕捉到一闪而逝的、巨大无比的、仿佛由无数扭曲肢体与眼球构成的“阴影”轮廓,在极远处的维度夹缝中缓缓游弋而过,其散发的恶意让舰载生物监测系统发出刺耳的尖叫,随即那“阴影”便消失无踪,仿佛只是集体的幻觉。
“墟”的污染,或者说,某种更加古老、更加诡异的“变化”,正在这片广袤的宇宙中,以超乎安全港监测网络覆盖范围的速度,悄然滋生、蔓延。并非所有地方都像母皇之卵或古墟阴影那般狂暴显眼,但这种无声的、渗透性的腐化,反而更令人毛骨悚然。
“我们离开的这些年……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一次短暂的休整期,石昊望着舷窗外一片死寂的星空,喃喃自语。
“是‘潮汐’前兆的影响,还是别的什么?”凌清雪眉宇间凝结着寒霜。
“无论是什么,都说明时间真的不多了。”苏九儿擦拭着长剑,眼神锐利如初。
辉夜则默默祈祷着,希望家园能够平安。
薇薇安持续分析着沿途收集的数据,与安全港偶尔传来的加密信息片段进行比对。结论令人不安:污染扩散模式与“墟”的典型特征存在偏差,似乎混杂了其他未知的、更加“惰性”但也更加“顽固”的规则侵蚀。安全港将其暂命名为“次级寂变现象”,并认为其与“大寂灭潮汐”的底层规则松动有直接关联。
航行在继续。
终于,在经历了远比预期更加漫长、遭遇了数次有惊无险的空间乱流与诡异现象后,舰载导航系统发出了提示:
“即将抵达目标星域外围——‘乙三州’缓冲区。检测到预设空间信标信号,信号微弱但稳定。准备退出超远程跃迁模式,转入常规亚光速航行。”
所有人精神一振,立刻汇聚到舰桥。
舷窗外,那片熟悉的、由数十个大小不一、灵气丰沛程度各异的修行世界与无数漂浮大陆、秘境、陨石带共同构成的“乙三州”星域轮廓,逐渐在星图与观测窗口中清晰起来。
然而,当“归途”号彻底脱离跃迁状态,以亚光速缓缓驶入星域外围时,舰桥内的气氛,却瞬间降到了冰点。
“能量读数异常……”薇薇安的电子音带着明显的困惑与凝重,“检测到大规模、高强度的灵能(混沌气)波动残留,覆盖整个乙三州核心区域。波动特征……剧烈、混乱、短暂爆发式,与常规修行活动或大规模战争的能量释放模式均不吻合,更像是……某种‘规则层面’的‘震荡’或‘共振’后遗症。”
“空间结构扫描显示……乙三州核心区域(源初之地及周边十二主界)空间褶皱密度异常增高,局部出现不稳定的‘空间晶化’现象。疑似近期遭受过极端强度的能量冲击或规则干涉。”
“生命迹象扫描……复杂。部分区域生命信号密集但紊乱(恐慌?),部分区域生命信号极度稀疏(逃离或死亡?),另有少数区域信号完全消失(彻底毁灭?)。未检测到大规模、成建制的‘墟’之污染生命反应,但检测到多处微弱的、性质不明的‘异种能量’残留,无法归类。”
“通讯尝试……所有已知的、与混沌天庭总部、各主要界域、重要据点建立的常规及加密通讯频道,均无响应。尝试连接底层‘万界通识符阵’(石漫天早年推广的基础通讯网络)……连接成功,但信号极度衰弱且充满杂音,接收到的多为混乱的求救、祈祷、绝望呼喊以及意义不明的破碎信息片断。”
一幅幅通过高精度探测器与远程术法扫描构建的立体图像,呈现在主屏幕上。
曾经灵气盎然、仙山悬浮、宫阙连绵的源初之地核心区域,如今大片山河破碎,灵脉黯淡甚至枯竭,地面布满蛛网般龟裂的痕迹,许多标志性的建筑群落只剩下断壁残垣,如同被无形巨兽狠狠践踏过。
十二主界中,有的界域壁垒破碎,星辰移位,大陆板块扭曲断裂;有的界域被诡异的灰白色雾气笼罩,内部景象模糊不清,散发出的气息死寂而怪异;还有的界域似乎相对完好,但能探测到内部能量波动极其剧烈且不稳定,仿佛在酝酿着什么。
更远处,那些依附于乙三州体系的中小世界与秘境,许多已经彻底失去了联系,在星图上黯淡无光。
整个乙三州星域,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波及整个星域、难以想象的浩劫!而且,这浩劫似乎并非来自外敌入侵的常规战争,更像是……从内部爆发、或者被某种无法抗拒的“天灾”瞬间席卷!
“怎么会这样……”石昊脸色惨白,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这里是他成长的地方,是他和师尊一手建立基业、庇护万族的家园!
苏九儿、凌清雪、辉夜也面无血色,眼中充满了震惊与痛心。
石漫天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景象,胸口如同被重锤击中,闷痛难当。那古老意念的警告——“故土非汝所知”——在此刻得到了残酷的印证!
家园,真的变了!而且是在他离开后不久,就遭遇了如此剧变!
“能找到天庭总部的确切情况吗?或者……洛姬、月婵、青帝他们任何人的下落信号?”石漫天声音沙哑地问。
薇薇安沉默了片刻,全力扫描、分析。
“无法精确定位天庭总部‘混沌天宫’。该区域被异常强烈的能量乱流与空间畸变笼罩,探测受阻。未检测到洛姬、月婵、青帝等核心人员的专属生命印记或能量特征……但……”她顿了顿,“在源初之地西北边缘,一处能量相对‘平静’的破碎浮陆区域,检测到微弱但持续的、带有混沌天庭官方制式符文特征的……‘求救信标’信号。信号编码方式为……最高紧急预案‘火种’序列。”
“火种”序列求救信标!
这是只有在天庭遭遇灭顶之灾、核心力量可能失散或被困时,才会启动的最后求救手段!
石漫天眼中瞬间燃起一丝希望,但随即被更大的担忧淹没。启动“火种”信标,说明情况已经恶劣到了极点!
“立刻前往信号源!”他毫不犹豫地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