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让那些技师觉得...我们怕了。
埃默里突然撞开半掩的门,花格马甲的纽扣崩掉一颗,滚到亨利脚边。我刚从《泰晤士报》印刷所溜出来!他喘着气把一叠校样拍在桌上,他们明天要登圣殿骑士团的声明,说任何与海外技术组织勾结者,家属不得进入公立学校
乔治的瞳孔缩成针尖。
他抓起校样扫了两眼,突然笑了——那是种带着冰碴的笑,让埃默里的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太好了。他把校样推给詹尼,恐惧会让人找锚点。
我们的公告就是他们的锚。
詹尼垂眸看校样,指尖在家属不得入学几个字上轻轻划过。
她抬头时,玳瑁簪子闪了闪:三小时后能让公告出现在曼彻斯特、伯明翰、朴茨茅斯的协济会信箱。
不够。乔治扯松领结,壁炉的热气裹着墨水味涌进鼻腔,要让每个海军技术班组的茶水间都有手抄本。
让他们在擦扳手时、等蒸汽时、给锅炉填煤时,都能瞥见协济会怕了的字样。
埃默里突然打了个响指:我让蝴蝶队的姑娘们去当洗衣工!他的眼睛亮得像刚擦过的银器,技师们的工装裤口袋最能藏纸条,我保证明早每个班组的肥皂盒里都躺着公告。
亨利的钢笔在笔记本上沙沙作响,突然停住:伯明翰的线人传回消息,有个老技师的儿子在朴茨茅斯当电工班长。他推过本子,上面用速记符号写着:协济会真的不管了?
,子答他们的锅炉总在半夜冒怪烟
乔治的手指在半夜冒怪烟上顿了顿——那是他们给秘密联络点设的暗号。
他抬头时,墙上的挂钟刚敲过十点,窗外的月光正漫过曼彻斯特的烟囱群。启动影签行动。他的声音低得像齿轮咬合,拓扑图上的三十一人,明天开始替换档案副本。
詹尼从裙袋里摸出皮质手账本,钢笔尖悬在影签行动四个字上方:需要延迟审批流程多久?
一个月。乔治抽出拓扑图旁的银尺,在待补材料的标注线上划了道虚线,让他们的任职文件永远卡在缺一张健康证明少半页培训记录。
当他们发现连帝国机器都记不清自己的名字时...他的声音突然放轻,像在哄孩子,他们就会想把名字交给更可靠的地方。
埃默里凑过来看拓扑图,红线上的三十一个蓝点像散落的星子:我让情报组伪造三十一份已离职的假档案,混进国防部的替补名录。
等去查,只会查到一堆不存在的人。
亨利突然举起电报机吐出的新纸卷:朴茨茅斯的值班员说,老技师把公告抄了三份,塞在三个徒弟的工具箱里。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像淬过的钢,其中一个徒弟的工具箱里,还多了张空白誓约书。
乔治的手指轻轻叩在拓扑图的朴茨茅斯蓝点上,那里的墨迹还没干透。告诉朴茨茅斯的线人,今晚十二点,让老技师去船坞第三号仓库。他起身时,黑色西装的下摆扫过椅子,带他看看我们给锅炉装的新阀门——他的嘴角扬起极淡的笑,就说那是怕了的协济会偷偷造的。
深夜的朴茨茅斯船坞飘着咸湿的雾气,老技师裹紧粗布外套,摸着黑走进第三号仓库。
他的手刚触到木门,门就开了——里面亮着一盏防风灯,照亮了并排摆着的六个铜制阀门,每个阀门上都刻着极小的字。
您修了三十年锅炉。黑暗里传来詹尼的声音,她从阴影中走出,黑裙像片融入夜色的云,可您见过能自动调节气压的阀门吗?她按下阀门侧边的按钮,金属齿轮开始缓缓转动,这不是给战舰用的,是给商船。
给运粮食的船,运药品的船。
老技师的手指颤抖着抚过字,突然想起白天在茶水间看到的公告。协济会...不是怕了?
詹尼取出他贴身口袋里的空白誓约书,轻轻展开:我们怕的是,有人用的名义,把技术变成锁人的铁链。她将誓约书递还给他,现在,您的名字可以留在自己口袋里。
但等您想把它交给某个人、某件事的时候...她指了指阀门上的字,这里永远有位置。
老技师把誓约书重新折好,这次折得更仔细,四角都对齐了。
他抬头时,窗外的战列舰正在检修锅炉,橙红色的火焰映得他眼眶发热。我儿子说,新锅炉的图纸总缺几页。他的声音哑得像生锈的船锚,原来...是你们藏起来了。
与此同时,曼彻斯特协作所的电报机发出最后一声。
亨利撕下纸卷,快步走上二楼指挥室。
乔治正站在窗前,月光给他的侧影镀上层银边。直布罗陀的信号。亨利递过纸卷,南风已暖,候鸟欲飞。
乔治接过纸卷,在月光下展开。
上面的字迹是詹尼的小楷:十七人主动联络,愿以个人名义支持。他望着窗外曼彻斯特的灯火,那些星星点点的光,像极了拓扑图上的蓝点。当名字变得沉重时...他轻声说,人们自然会学会轻装前行。
楼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埃默里举着怀表冲进来:三点四十五了!
地下三层的铁柜...
乔治转身时,眼里有星光在跳。
他整理好袖扣,朝门口走去:该去看看,我们给这些名字,准备了怎样的新容器。
走廊的煤气灯在他身后投下长影,像一条通向未知的路。
而在地下三层的阶梯尽头,一排深褐色的铁柜静静立着,锁孔里插着的钥匙,正等着被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