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碧桃是被小满轻而急的敲门声唤醒的。
“姑娘,姑娘?卯初了,该起身了。”
声音隔着门板,带着晨起的清凉和一丝刻意压低的急促。
碧桃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帐幔外一片昏暗,只有墙角那盏纱灯彻夜未明,此刻已油尽灯枯,只剩下一点微弱的红芯。
她只觉得眼皮沉得厉害,浑身骨头像是被拆开重组过,尤其是右手腕,隐隐传来酸胀的钝痛,提醒着她昨夜那场混乱并非梦境。
“姑娘?”
青禾的声音也响了起来,更近了些,似乎已经进了外间。
“您醒了吗?时辰有些紧了。”
碧桃撑着手臂坐起来,锦被滑落,带起一阵凉意,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胸口那股闷痛还在,但比夜里那种尖锐的撕扯感好了些,只剩下绵长而空落落的倦怠。
“醒了。”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果然有些沙哑。
“进来吧。”
门被轻轻推开,青禾和小满端着铜盆、热水、巾帕等物鱼贯而入,丹桂跟在后面,手里捧着一叠衣裳。
室内迅速被走动的人影和器物轻微的磕碰声填满,驱散了黎明前最后的沉寂。
“姑娘脸色还是不太好。”
青禾凑到床前,借着丹桂多点起的烛光仔细看了看碧桃的脸,眉头微蹙。
“眼睛也有些肿,怕是没睡踏实。小满,快去把冰着的铜帕子拿来,给姑娘敷敷眼。”
小满应了一声,飞快跑出去,很快端着一个冒着丝丝寒气的铜盆回来,里面浸着两条细软的棉帕。
青禾拧干一条,叠成长条,轻轻敷在碧桃眼上。
冰凉的触感激得碧桃微微一颤,但随即那肿胀发热的不适感确实缓解了不少。
“姑娘闭眼歇会儿,敷一盏茶功夫就好。”
青禾柔声说着,手上不停,开始伺候碧桃起身。
碧桃依言闭着眼,耳边是丫鬟们轻巧而熟练的忙碌声。
丹桂在整理待会儿要穿的衣物,抖开那身湖水绿的软缎夹袄,检查是否有褶皱。
小满一边试着水温,一边小声嘀咕着。
“这秋雨下得突然,外头潮气重,得多穿点”。
青禾则用温热的毛巾帮她擦拭颈项和手臂,动作轻柔。
冰凉的眼帕下,碧桃的思绪却无法宁静。
昨夜薛允琛离去前那双灰败的眼,和他笨拙的道歉,反复在脑海中闪现。
还有自己那些决绝的话语……心口又闷闷地痛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再去想。今日送表哥是正事,不能再出差错了。
敷完眼睛,碧桃觉得视线清明了不少,眼周的肿胀也消下去一些。
她坐到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依旧苍白但已收拾齐整的脸。
青禾站在她身后,为她梳理长发,手指灵巧地穿梭在乌发间。
“姑娘,梳个圆髻可好?稳重些,也经得起外头的风。”
青禾问道。
“嗯,你看着办就好。”
碧桃点头。
丹桂递过那支点翠珠钗和两朵浅紫色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