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桃见薛林氏虽眉头舒展了些,但眼底的倦色和额角隐约的紧绷仍未散去,便轻轻放下自己的茶盏,柔声道。
“干娘方才头疼,可是累了?桃儿当丫鬟时,跟雪莲姑姑学过几手舒缓头部的按摩法子,虽不精妙,但揉一揉总能松快些。干娘若是不嫌桃儿手笨,让桃儿给您按按可好?”
薛林氏闻言,眼中暖意更盛,却摇头笑道。
“你这孩子,自己身子才刚养好些,哪能让你劳累。我歇歇就好。”
“为干娘分忧解乏,怎能叫劳累?”
碧桃已起身,走到薛林氏身侧。
“干娘就允了桃儿吧。看您这般辛苦,桃儿心里也难受。”
常嬷嬷在一旁也笑着劝道。
“夫人,就让碧桃小姐试试吧。小姐一片孝心,您也该享受享受儿女的福。老奴瞧着小姐手法定是轻柔的。”
薛林氏见碧桃眼神恳切,心中一软,便微微向后靠了靠,笑道。
“罢了,左右拗不过你。那就劳烦我们桃儿了。”
碧桃脸上露出欢喜的笑容,她先净了手,用温热的毛巾捂了捂指尖,然后才走到薛林氏身后。
她并未立刻上手,而是先轻声问。
“干娘,是哪里最觉着紧?额角,还是太阳穴,或是后颈?”
“大约是两边额角,胀胀的。”
薛林氏闭着眼,感受着碧桃温软的气息靠近,身心已先放松了三分。
“桃儿晓得了。”
碧桃应着,将双手拇指的指腹轻轻按在薛林氏两侧额角,其余手指则虚虚扶住她的头侧。
她的力道起初极轻,如同羽毛拂过,缓缓地打着圈,感受着肌肤下的紧绷。
“干娘,这个力度可还成?”
她一边按,一边细心询问。
“正好,很舒服。”
薛林氏喟叹一声,那恰到好处的按压,带着少女指尖特有的柔软,将积聚的胀痛一点点化开。
碧桃得了肯定,手下便稳了下来。
她的手法确实不算多么玄妙,但胜在用心。
指腹沿着眉骨慢慢向太阳穴方向推移,按压的节奏不疾不徐,偶尔在穴位处稍作停留,轻轻揉按。
“干娘整日操心,这府里上下,事无巨细都要您拿主意,耗神最甚。”
碧桃按着,一边轻声说着,语气里满是心疼。
“光是佛堂修缮这一桩,听着就千头万绪。老夫人要求高,是看重,可也着实累人。”
薛林氏听着她体贴的话语,心中慰帖,叹道。
“当家不易。外人看着风光,内里的辛苦只有自己知道。母亲信佛至诚,对佛堂的事看得比什么都重,我自然不敢有丝毫怠慢。只是有时……唉,难免有力不从心之感。今日若非你提醒,我怕是还要在那金漆颜色上钻牛角尖,徒增烦恼。”
“干娘这是关心则乱。”
碧桃的手指移到薛林氏的太阳穴,用指腹以极轻柔的力道画着小圈。
“您把祖母的心意、薛家的体面、还有对祖父的敬重都扛在肩上,思虑自然重。桃儿不过是旁观者清,说了句蠢话罢了。”
“什么蠢话……”
薛林氏嘴角含笑。
“你这孩子。”
碧桃的手法渐渐延伸到薛林氏的后颈和肩颈连接处,那里肌肉僵硬。
她小心地用手掌侧面和拇指配合着,缓缓推按。
“桃儿还差得远呢,要学的东西太多。只盼着能多替干娘分担一些,哪怕只是端茶递水,说说闲话,让您能松快片刻也好。”
“你有这份心,干娘就比什么都高兴。”
薛林氏感觉颈后的僵直在那双巧手下慢慢软化,连日来的疲惫仿佛也随着她的按压丝丝缕缕地被抽走。
她惬意地叹息。
“这手法真好……竟比雪莲都好了几分了。”
碧桃动作未停,眼神却微微黯了一下,随即温声道。
“还是雪莲姑姑教的好,若非姑姑,我此刻……”
薛林氏听了,心中更是怜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