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栖院的书房门虚掩着。
星辰上前轻叩门扉。
“大少爷,碧桃小姐来了。”
门内静默片刻,才传来薛允珩清冷平稳的声线:“进来。”
星瑞忙上前为碧桃打起帘子,碧桃接过星辰手中的竹篮,朝他微微一笑,迈步进了书房。
书房内光线明亮,轩窗大开,秋日的阳光斜斜照入,在青砖地上投下菱格窗影。
薛允珩正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手中握着一卷泛黄的书册,闻声抬起头来。
他今日穿一身素青直裰,外罩同色比甲,腰间束着墨玉腰带,整个人清瘦挺拔如竹。
许是昨夜不曾睡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眉宇间那份端肃冷峻却丝毫未减,反而因这份倦色更添几分疏离。
碧桃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心里微微一跳。
大哥看起来比前几日似乎更清减了些。
“碧桃见过大哥。”她规规矩矩福身行礼,声音温软。
薛允珩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只一触即离,像蜻蜓点水般掠过她鹅黄的衣裙和素净的发髻,便又垂回书页上。
“不必多礼。”他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坐吧。”
碧桃在书案对面的花梨木圈椅上坐了,将竹篮放在一旁的高几上,姿态娴雅得体。
“今日新制了些菊花茶,想着秋燥易上火,特给大哥送些来。”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篮中取出一个豆青瓷罐,罐身上贴着小签,上面是她亲手写的“清心明目”四字,字迹娟秀。
“都是疏影轩自己采的菊花,炮制时加了少许薄荷叶,最是清凉。”
薛允珩这才放下书卷,抬眼看向她手中的茶罐。
他的目光在那娟秀的小字上停留片刻,方淡淡道:“有劳了。”
语气虽客气,却带着明显的距离感。
碧桃心头微紧,面上却仍挂着温婉的笑,亲自起身去取书案旁的茶具:“大哥可要现在试试?我给您沏一盏。”
“不必麻烦。”薛允珩抬手止住她的动作,指尖无意间与她碰触,又迅速收回,“我这里有茶。”
他的指尖冰凉,碰触时那一瞬的触感让碧桃心里莫名一颤。
她抬眼看他,却见他已转开视线,重新拿起书卷,一副不欲多谈的模样。
书房内一时静默下来,只闻窗外秋风掠过竹叶的沙沙声,和书页偶尔翻动的轻响。
碧桃站在原地,看着薛允珩低垂的眉眼和紧抿的薄唇,心中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又涌了上来。
她不信大哥当真对她如此疏离。
“大哥可是在怪我?”碧桃忽然开口,声音里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
薛允珩翻书的手指微顿,没有抬头:“何出此言?”
“自那日中秋宴后,大哥待我便不如从前亲近了。”碧桃走到书案旁,离他近了些,声音轻软,“可是碧桃哪里做得不妥,惹大哥生气了?”
她说话时微微倾身,身上那股淡淡的花香便飘了过来,混合着秋日阳光温暖的气息,萦绕在鼻尖。
薛允珩握着书卷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你多虑了。”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隐隐透出一丝紧绷,“男女有别,你既已是母亲的义女,自当守礼持重。我待你一如待玦儿、琛儿,并无不同。”
“是吗?”碧桃轻轻咬了咬下唇,眼中水光潋滟,“可我觉得……大哥待三哥和二哥,分明比待我亲近许多。”
她说着,竟伸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动作带着少女的娇憨,却又在分寸之内:“大哥是不是不喜欢碧桃?”
那柔软的触感隔着衣料传来,薛允珩浑身一僵,猛地抬眼看向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碧桃看清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涛骇浪。
但只是一瞬。
下一刹那,薛允珩的眼神已恢复古井无波。他抽回衣袖,动作干脆利落,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
“碧桃。”他沉声唤她名字,语气里带着警告,“莫要胡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