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林氏不再看二夫人,径直走到碧桃身边。
那两个家丁在她逼视下,早已松了手,惶恐地退到一旁。
她伸出手,稳稳扶住碧桃的胳膊,将她从冰冷的地上拉起来。
“好孩子。”
薛林氏的声音瞬间柔和下来,带着难以抑制的心疼,她抬手,用微凉却温柔的指腹,轻轻将碧桃颊边凌乱汗湿的发丝别到耳后,又仔细理了理她歪斜的衣襟,将那扯开的领口拢好。
“委屈你了,是娘来迟了。”
只是这样一句轻语,一个触碰,碧桃强撑了许久的堤防骤然溃决。
一直倔强地不肯落下的眼泪,此刻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
她没有嚎啕,只是肩膀微微颤抖,泪水无声地滚落,砸在薛林氏的手背上,滚烫。
薛林氏只觉得那泪水烫得她心口发疼,看着女儿苍白小脸上清晰的指印,还有身上被扯得不成样子的衣裳,一股混杂着愧疚的情绪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猛地转头,对常嬷嬷道。
“嬷嬷,取件衣裳来给小姐披上。”
常嬷嬷早有准备,立刻从随身带来的包裹里取出一件银狐裘里子的莲青色斗篷,抖开,仔细披在碧桃肩上,将她裹严实。
薛林氏这才重新转向厅中众人,目光再次变得冰冷锐利,直直射向脸色变幻不定的二夫人。
“我竟不知。”
薛林氏的声音不高,却因愤怒而微微发颤,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二弟妹你何时有了这般大的能耐,这般狠毒的心肠!趁着我病中,老爷和珩儿、琛儿不在,就迫不及待地要对我房里的人下手了?是觉着我大房无人了,可以由着你搓圆捏扁,想按什么罪名就按什么罪名,想打死就打死了?!”
她上前一步,逼近二夫人,目光如淬毒的针。
“碧桃一个姑娘家,尚未出阁,你竟能搜罗出这些下作不堪的‘证据’,找来这些背主忘恩的奴才,编排出一场佛堂私通、藏匿男人衣物的龌龊戏码!你是想彻底毁了她的名节,还是要借此机会,把‘治家不严’、‘内帷秽乱’的屎盆子扣在我头上,好让我再也无颜掌家,让你二房趁机上位?!”
“更甚者。”
薛林氏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是想借毁掉碧桃,来打我的脸,打我们大房的脸,让所有人都看看,我这个掌家娘子连自己认下的女儿都护不住,管教不好,好叫老夫人对我彻底失望,好叫这薛家内宅,从此改换门庭,由你二房说了算吗?!”
她这番话,句句诛心,将宅斗的遮羞布彻底撕开,把二夫人可能的心思赤裸裸地摊在了明面上。
虽然有些话说得急切,听起来甚至有些尖锐指控,但恰恰是这种近乎直白的愤怒,反而更显真实,更让人心惊。
厅内众人听得目瞪口呆,连低声议论都忘了。
三夫人捻佛珠的手彻底停了下来,惊疑不定地看着薛林氏,又看看二夫人。
下人们更是噤若寒蝉,头埋得更低。
二夫人脸色瞬间白了,又迅速涨红,是羞恼也是惊惧。
她万万没想到,一向讲究体面,说话留三分余地的薛林氏,此刻竟全然不顾风度,将话说得如此难听直白。
她强自镇定,用力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指尖掐得发白,脸上努力维持着那副被冤枉的委屈。
“大嫂!您……您这话从何说起?!”
二夫人声音发颤,眼圈也迅速红了,这次倒有几分真实的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