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药,喂了足足两刻钟。
喂完时,碧桃的唇边、下颌、脖颈处的软巾都已浸染了药色。
薛林氏的额角也沁出了细密的汗珠,端碗的手微微发颤,不知是累的,还是紧张的。
常嬷嬷一边利落地为碧桃擦拭干净,换上新的软垫,一边低声道。
“夫人,比昨日好些了,今日咽下去的,瞧着多了一成呢。这就是好转的迹象。”
薛林氏仔细看着碧桃的喉咙,似乎确实看到了一下轻微的吞咽动作,黯淡的眼中终于亮起一丝微弱的火光。
“是么?嬷嬷你也看见了?她咽下去了,是不是?”
“是,是,老奴看得真真儿的。”
常嬷嬷连声应道,将用过的棉巾放入一旁铜盆,示意秋纹端出去,又拧了新的热帕子递给薛林氏。
“夫人您擦擦手。您看,姐儿知道您在,知道喝药才能好,心里明白着呢。”
薛林氏接过帕子,却先俯身,给碧桃擦了擦嘴角上的药,又理了理她鬓边微湿的头发。
女儿的额头还是有些烫手,低热未退。
她的心又揪紧了。
“炭火是不是旺了些?桃儿发热,会不会觉得燥?”
她转头看向炭盆。
“回夫人,奴婢一直看着呢,用的是无烟银炭,火头温着,不敢太旺,怕燥了烟气呛着小姐;也不敢太弱,怕冷了寒气入体。”
守在炭盆边的小丫鬟夏露连忙低声回话,手里拿着小小的铜火箸,极小心地拨弄了一下炭块,让热量散发得更均匀些。
薛林氏点点头,略略放心,又道。
“参汤呢?周大夫说今日要加一味阿胶的,熬上了吗?”
“常嬷嬷早就吩咐了,厨上杜妈妈亲自看着,用文火慢慢煨着,已有一个多时辰了,说是再有一刻钟就能滤出来送来。”
夏露细声回禀。
正说着,门帘被轻轻挑起,春熙又进来了,这回手里捧着一个红漆食盒。
“夫人,参汤好了。”
她打开食盒,端出一个带盖的甜白瓷盅,揭开盖子,一股带着药香的温热气息飘散开来。
这参汤与汤药不同,是补气血的,需得慢慢喂,更要防止呛咳。
薛林氏依旧亲力亲为,用小汤匙一点点地喂。参汤比药汁浓稠,喂起来更需耐心。她一边喂,一边低低地跟碧桃说话,仿佛女儿只是睡着了,能听见她的絮语。
“桃儿,这是老参汤,加了阿胶,最是补血养气。你流了那么多血,得一点一点补回来……别怕苦,这汤是甜的。”
她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柔和,每一个字都浸满了母亲的心疼。
“这次是娘不好,是娘没护住你……”
她的眼泪又落下来,滴在碧桃的手背上。
“桃儿,你快点醒过来,好不好?只要你醒过来,你要什么,娘都给你。你不是喜欢收集各式各样的石头印子吗?娘托人去找,去找田黄的,鸡血石的,芙蓉石的……你不是爱看游记杂书吗?娘让你哥哥去搜罗,去江南,去塞北,把所有有趣的书都给你找来……等你大好了,娘带你去城外的云台寺住上几日,听说那里的梅花开得特别好,漫山遍野的……咱们还可以去庄子上住一阵。”
她絮絮地说着,从过往的温馨,到未来的许诺,仿佛要将一生所能给予的疼爱,都在这昏迷的床榻前许诺殆尽。
内室里静谧无声,只有炭火的微响,和她低哑哽咽的述说。
常嬷嬷背过身去,偷偷抹泪,春熙和夏露也红了眼眶,低着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夜色,又一次悄然笼罩了疏影轩。
薛林氏依旧没有去休息的意思。
常嬷嬷知道劝不动,只得让丫鬟们搬来一张铺了厚厚褥子的贵妃榻,放在离床不远不近的地方,既能随时照看碧桃,又勉强能让薛林氏倚靠片刻。
“夫人,您不去床上躺,就在这榻上歪一歪,闭闭眼也好。老奴就在这儿守着,姐儿有任何动静,立刻叫您,绝不敢误事。”
常嬷嬷几乎是恳求了。
薛林氏看着碧桃沉静的睡颜,又看了看常嬷嬷布满血丝的眼睛和憔悴的面容,心中终究一软。
这几日,常嬷嬷又何尝好好休息过?
既要操心碧桃,又要顾全自己,里外打点,人也瘦了一圈。
“嬷嬷,你也去歇会儿吧,让春熙她们轮值守着就行。”
“夫人不歇,老奴如何能歇?”
常嬷嬷摇头。
“老奴陪着夫人,心里才安稳。”
薛林氏知道老嬷嬷的倔脾气,不再多言,终于依言在贵妃榻上侧身躺下,身上盖着一条绒毯。
她的脸依旧朝着拔步床的方向,眼睛睁着,看着帐幔里女儿朦胧的身影。
小剧场:
碧桃:倘若我要娘亲的几个好儿子呢?ヾ(??ヮ??)?”
薛林氏:给你给你,桃子想要什么娘亲都给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