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样了?为了查这些……她才……”
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带着哽咽。
四安的神色黯淡下去,低声道。
“碧桃姑娘……伤得很重。二夫人是下了死手的,金簪扎得深,流了好多血,一直昏迷着,听说还有些发热。大夫人……大夫人从出事起就日夜都守在疏影轩,寸步不离,人都……人都快熬干了。”
薛允玦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蜷缩了一下。
那个在归厚堂上条理清晰,又毫不犹豫推开母亲挡下致命一击的少女,此刻正生死未卜地躺着,而这一切的源头,细细追溯,竟也与自己有关。
若不是为了查清他生母的死因和他的病根,碧桃姐姐不会揪住钱嬷嬷不放,或许就不会引来二夫人如此疯狂的报复。
他这残破之躯,何德何能,累得母亲早逝,如今又差点害死嫡母,更让碧桃姐姐如此,生死悬于一线。
薛允玦心口那阵刚松快些的闷意,又密密地缠了上来,搅得生疼。
眼前仿佛又漫开那刺目的血红,碧桃姐姐就那样无声无息地倒下去……
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连冲过去扶住她的力气都没有。
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比往日病体的沉疴更让他窒息。
“我要去看看她。”
他掀开身上盖着的薄被,声音虽哑,却带着一丝属于少年人的执拗。
四安吓了一跳,忙按住他。
“我的好少爷!您这才刚醒,身子骨还虚着呢!外头天还凉,可不能出去吹风!碧桃姑娘那儿有大夫人守着,周大夫也定时去诊视,院里院外多少人都仔细看顾着,定会好的。您如今过去,也帮不上什么忙,若是再着了凉,可怎么好?夫人知道了更要心疼,少爷您就听劝吧……”
四安絮絮叨叨,翻来覆去地说着。
说碧桃姑娘那边不缺人照料,说少爷自己个儿的身子才是顶要紧的,说周大夫嘱咐了务必静养,说大夫人已经够焦心了不能再添乱……
话又多又急,恨不得把所有的道理都堆在薛允玦面前,拦住他这突如其来的念头。
可薛允玦只是摇头。
那些话他听到了,却像隔着一层纱,落不到心里去。
他只知道自己必须亲眼看到她才安心。
以前是没力气,是动弹不得,现在呢?
现在他竟能自己坐起身了,能感觉到那股支撑着他微弱却真实的气力在四肢百骸里流动。
胸口的憋闷轻了许多,喉咙里也不再总痒着想要咳嗽。
他甚至觉得,如果慢慢走,或许……可以走到疏影轩去。
这念头一生,便再也压不住。
“不必多说,扶我起来。”
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四安见他脸色虽仍苍白,但双颊竟透出些许许久未见的血色,眼神也清亮坚定,知道是那“扶正涤邪汤”起了效,少爷身子确是在好转。
可这好转才刚开头,哪经得起折腾?
他还想再劝,却被薛允玦静静看了一眼。
四安终是哑了声,暗自叹了口气。
他知道拦不住了。
只得赶紧取来厚实的氅衣,将薛允玦从肩膀到脚踝严严实实地裹住,又往他手里塞了个小巧的暖手炉。
“那少爷您千万慢着点,觉得气短就停下歇歇,可不能逞强……”
薛允玦点点头,借着四安的搀扶下了地。
脚踩在地上,微微有些发软,却不再是往日那种虚浮无根的飘忽感。
他试着迈了一步,又一步。
身体是久病初愈的滞涩,却奇异地感到一种轻快。
他顾不上仔细体会这陌生的感觉,心里心心念念的只有一个碧桃姐姐。
四安紧紧跟在身侧,虚虚扶着,满脸都是担忧,却又不敢再多言。
穿过熟悉的院落回廊,薛允玦的脚步越来越稳。
他走得不快,心跳却有些急,扑通扑通的,为着那躺在病榻上的人。
他只想快些,再快些,亲眼确认她的安危。
这念头催着他,仿佛给了这副新生的躯体额外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