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毫无遮挡地看她。
褪去了平日里的灵动慧黠,此刻的她苍白脆弱得像一尊易碎的玉瓷人儿。
长长的睫毛覆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鼻梁秀挺,嘴唇淡白干涸。
肩胛处包裹的棉布刺目地提醒着他那日的凶险。
心口传来细细密密的疼。
他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想要触碰她露在锦被外的手,却在即将触及的那一刻,又瑟缩着收回。
他怕自己冰凉的手指惊扰了她,更怕……这是一种亵渎。
他最终只是将手轻轻覆在自己膝头的暖手炉上,汲取着一点温度,目光贪婪地流连在她的脸上。
“姐姐……”
他开口,声音低哑轻柔,如同怕惊破一个易碎的梦。
“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自然没有回应。
只有她均匀的呼吸声。
他并不气馁,好似只是需要一个倾诉的出口。
“我醒了…用了周大夫新配的药,感觉好多了。胸口没那么闷,也能自己坐起身,走一段路了。母亲说,是钱嬷嬷…那个毒妇,常年在我饮食药膳中下毒,才让我变成这样。不是什么胎里带来的绝症。”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荒诞的悲凉。
“十几年…我竟恨错了人,疏远了真正该亲近的人,将自己困在方寸之地,以为命该如此…是不是很可笑?”
他的目光落在她包扎的肩头,眼中涌上水汽。
“而你…你却查清这些,为了护住母亲,受了这么重的伤。流了那么多血…一定很疼吧?对不起…若我没有这身病,若我早些察觉,或许…”
他哽住,深吸一口气,将翻腾的情绪压下去,转而用更轻缓的语气说道。
“不过,现在都好了。毒妇伏法,二叔母也被关押,佛堂的隐患也查出来了。母亲虽然累坏了,但精神尚好,她心里记挂着你,也……也原谅了我从前的愚钝疏离。妹妹,你快些好起来,好不好?等你好了,我们一家人……我、母亲、你,还有大哥、二哥……等他们都回来,我们好好过日子。”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
“母亲说,等你好了,要带你去云台寺看梅花,去庄子上住。我也想去…我还没好好看过外面的梅花呢。静思斋院子里那几株,总是病恹恹的,不及你疏影轩的鲜活。妹妹,你院子里那株老梅,今年开花了吗?我好像闻到过一点冷香…等你醒了,指给我看,好不好?”
他絮絮地说着,从梅说到书,说到他以前偷偷读过的被她偶然提起感兴趣的杂记,说到他珍藏的几方还算看得过去的石头印子,说等到开春天暖了,可以一起去后园池边看新荷……
他不知疲倦地说着,目光始终凝在她脸上,不错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天色渐渐暗沉下来,内室点了灯,烛光柔和。
碧桃的呼吸依旧平稳,脸色在灯光下似乎多了些许暖意。
薛允玦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容颜,那淡白的唇瓣因为方才喂过水,润泽了一些,在烛光下泛着极淡的光泽。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愫,混合着连他自己也尚未理清的情动,悄然滋生,在心湖投下涟漪。
鬼使神差地,他微微倾身,向那张苍白的脸靠近。
心跳得很快,耳膜鼓噪。
他屏住呼吸,动作轻柔得如同触碰蝶翼。
他的唇,浅浅地印在了碧桃的额头上。
一触即分。
如同偷食了禁果,他迅速退开,脸颊和耳根在瞬间烧烫起来,连指尖都在发麻。
他惊慌失措地坐直身体,胸腔里心脏狂跳,几乎要撞出来。
他做了什么?
他怎敢……怎敢如此唐突!
若是她此刻醒来,若是被旁人看见……
羞耻感淹没了他。
他慌乱地垂下眼,不敢再看她,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摆。
“对…对不起…姐姐,我不是故意的,姐姐,我太欢喜你了,姐姐。”
他对着依旧沉睡的碧桃,语无伦次地低喃,仿佛这样就能抵消那份逾矩的罪恶感。
“我只是…只是希望你快点好起来…你若好了,要我怎样都可以…我…我再不敢了…”
他陷在自己的忏悔中,因此并未察觉,床榻上的人儿,那长长的睫毛,几不可察地,轻轻颤动了一下。
小剧场:
碧桃:嗯,你就装纯情吧你!之前我手都破皮了你都不放,现在装装装!
薛允玦:姐姐姐姐姐姐~(′?ω?`)
薛允琛:?你叫谁姐姐!那我也叫姐姐,姐姐姐姐姐姐(?????)?
薛允珩:你俩真是不害臊,成何体统!-`д′-
碧桃:(小声嘀咕)也不知道是谁私下里叫我主人?.?
二小狗:……∑(;°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