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无边无际的温暖包裹上来,将她轻柔地拖入沉睡。
帐内烛火不知何时燃尽,只余下炭盆里一点暗红的微光,映着榻上相拥而眠的轮廓。
寂静里,两道呼吸声渐渐交融,一深一浅,却奇异地和谐,仿佛本就该如此相依。
夜还很长,而梦,或许正暖。
翌日。
碧桃是被过于温暖的感觉唤醒的。
意识还未完全清醒,眼睫颤了颤,缓缓掀开一线。
映入眼帘的,是干娘温柔的脸庞。
她正坐在床边,身子微微前倾,那双眼睛一瞬不瞬地凝望着自己,眼底盛着浓得化不开的心疼,以及此刻看到她睁眼而爆发出的狂喜。
“桃儿?我的桃儿,你…你总算醒了!”
薛林氏的声音沙哑至极,带着哽咽,颤抖的手下意识地伸过来,似乎想触摸她的脸颊,又怕碰疼了她,最终只虚虚地停在半空。
那目光里的慈爱和劫后余生的庆幸,让碧桃心头一酸,鼻尖发涩,干娘为了自己,怕是这几日煎熬得形销骨立。
她嘴唇微动,想唤一声“干娘”,想说“女儿让您担心了”,想安慰眼前这位为自己心力交瘁的母亲……
然而,就在这一片暖融融的感动即将满溢而出化为言语的刹那。
昨夜混乱又温存的记忆碎片毫无征兆地浮现在她的脑海。
……烛火摇曳的帐内……
身侧源源不断传来的体温……
少年清瘦却固执环绕的手臂。
薛允玦。
他……就睡在这里。
睡在她的身边!
“轰——!”
碧桃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瞬冲上头顶,又急速褪去。
她……她竟然和薛允玦同榻而眠了一夜。
而此刻,干娘,薛林氏,就坐在床边,用这样慈爱关切的目光看着她。
如果干娘知道……
她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得干干净净,比失血昏迷时更显苍白,连指尖都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后背瞬间沁出的冷汗,湿漉漉地贴在寝衣上。
不,冷静,碧桃,冷静。
她拼命命令自己,眼睫急促地颤动了几下,强迫自己将几乎要溢出眼眶的惊惶压回去。不能慌,千万不能慌。
干娘似乎还没察觉……对,她还没察觉。
碧桃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让僵硬的脸部肌肉扯出一个虚弱无比的弧度,试图回应干娘那满溢的关切。
同时,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所有的感官都调动起来,去感知身旁温热的气息……